汐子捧着白瓷碗,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飘向窗外——那里的樱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昨夜没化完的雪。
“四小姐,该添些味增汤吗?”侍女轻声询问。
汐子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的碗早就空了,连忙点头:“嗯……要。”
坐在对面的千代放下筷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蓝瞳里漾着温柔的笑意:“怎么了?从早上起来就魂不守舍的,是昨晚没睡好?”她的白粉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粉白色的和服衬得她肌肤像上好的白玉。
汐子被姐姐的指尖一碰,脸颊又开始发烫,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米饭,含糊道:“没、没有……”心里却乱糟糟的——昨晚那个关于祭祀的梦还在眼前晃悠,宿傩君居高临下地坐在高台上的样子,还有心里那句突然冒出来的“我喜欢他”,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那奇怪的涟漪,漾得她一整夜都没睡安稳。
弘树“咕咚”一声灌下清酒,银青色的眸子扫过妹妹红扑扑的脸,粗声粗气地开口:“是不是那粉头发的小子欺负你了?昨天他走得那么急,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穿着贴身的剑士服,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隐隐起伏,“要是他敢对你不敬,我这就去把他拎过来给你赔罪!”
“不是的!”汐子猛地抬头,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宿傩君没有欺负我!哥哥你别去找他……”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急,脸颊更烫了,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他……他挺好的。”
弘树愣了愣,挠了挠银发,跟千代交换了个眼神——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提到那个穷小子,反应比上次被猫抓了还大。
千代忍着笑,给汐子夹了块烤鱼:“快吃吧,再不吃鱼就要凉了。”
汐子乖乖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鱼,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跟姐姐开口。昨晚想明白自己喜欢宿傩君后,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办”——宿傩君那么凶,会不会觉得她很麻烦?他会不会讨厌自己?要不要告诉他呢?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她连饭都吃不安稳。
早膳结束后,侍女刚收拾好碗筷,汐子就拽着千代的袖子往自己的寝室跑,白和服的裙摆扫过走廊,带起一阵风。
“慢点跑,当心摔着。”千代被她拉得踉跄了几步,笑着叮嘱。
汐子把千代拽进寝室,“啪”地一声拉上纸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黄瞳里闪着紧张又期待的光。寝室里摆着她最喜欢的樱花屏风,书案上还放着昨天摘的雏菊,用清水养在青瓷瓶里,嫩黄的花瓣透着生气。
“姐姐……”汐子咬着嘴唇,手指绞着和服的腰带,声音细得像棉花糖。
千代坐在榻榻米上,拿起矮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蓝瞳里满是耐心:“怎么了?看你急急忙忙的,是有什么心事要跟我说?”
汐子犹豫了半天,脚趾在榻榻米上抠出小坑,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姐姐,隼人哥哥在说要娶你之前,你……你喜欢他吗?”
这话一出,千代手里的茶盏顿了顿,温热的茶水晃出些微涟漪。她愣了愣,随即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像樱花落在雪上,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温柔,轻声道:“不瞒你说,真的……喜欢。”
那时候隼人才刚认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和服,总是挠着黄短发傻笑。明明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每次遇到诅咒,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却比谁都可靠。想起这些,千代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汐子正听得入神,突然听到纸门外传来“嘿嘿”的傻笑声,紧接着就是弘树炸雷般的大嗓门:“混小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偷听两个女生的悄悄话呢?即使有一个是你的女人也不行!”
“啊——弘树大哥!别踢我!我就是路过!真的路过!”隼人的哀嚎声紧随其后,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挣扎声,听起来像是被按在地上揍了。
汐子和千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两个加起来快四十岁的人,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门外的动静渐渐小了,千代清了清嗓子,柔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汐子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腾”地红透了。她攥着衣角,指尖都在发颤,犹豫了半天,终于用蚊子都快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好像……喜欢宿傩君。”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又响起弘树的怒吼:“隼人你这混小子又偷听!还敢笑?小心我割下你的耳朵!!”
“我没有!是风刮的!啊——别拧我胳膊!”隼人惨叫着,声音越来越远,似乎是被弘树拖走了。
汐子“哇”地一声捂住脸,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呜呜……被隼人哥哥听见了……好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