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府的庭院总像浸在春日里,即便已近夏末,墙角的紫阳花仍攒着淡紫的花苞,石灯笼投下的阴影里浮着细碎的金粉。隼人攥着青色和服的下摆,指腹蹭过布料上磨出的毛边——这件衣服他昨夜用皂角搓了三遍,领口的褶皱都仔细捋过,可掌心的汗还是把衣襟洇出深色的印子。

    “千代,这边请。”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

    望川千代停下脚步,粉白色的和服裙摆扫过青苔石径,留下浅淡的痕迹。她垂眸看着隼人紧绷的背影,耳尖先于意识泛起热意。方才母亲把她叫到茶室,说问她是否愿意……那些话像落在心湖上的石子,到现在还漾着圈圈涟漪。

    “隼人君,有什么事不能在廊下说吗?”她的声音温软如浸了蜜的和果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攥得发白的手指。这处庭院在假山背面,平日里只有打扫的仆妇会来,此刻连风都绕着走,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隼人猛地转过身,青色和服的袖子带起一阵风,吹落了假山石缝里的几片枯叶。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粗布堵住,想好的那些话全搅成了一团乱麻。眼前的千代比往日更让人心慌——粉白色的和服领口绣着细碎的桔梗花纹,鬓边别着支珍珠发簪,阳光透过她耳后的碎发,在颈侧投下淡淡的绒毛。

    千代突然想到什么,垂眸。

    他难道是想说不愿意娶我?

    “我……”隼人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宿傩那家伙昨晚踹他的一脚,“怂包”两个字像烙铁似的烫在脑子里。他攥紧拳头,指节抵着掌心的老茧,终于把那句话吼了出来:“我心悦你!”

    话音刚落,他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低下头,脖子红得能滴出血来。方才的勇气全跑光了,只剩下满心的慌张,连脚尖碾着地面的动作都带着无措。

    望川千代愣在原地,手里的团扇“啪嗒”掉在地上。她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似的,可耳尖的绯色却像潮水般漫到了脸颊。原来……不是来拒绝的吗?父母说隼人君家境贫寒,怕是会顾虑身份……可他此刻的样子,比春日里飞撞窗棂的燕子还要莽撞,却又带着让人心脏发颤的真诚。

    “我……知道了。”她弯腰去捡团扇,指尖触到竹骨时才发现自己在抖。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她慌忙抬手把发丝抿到耳后,指腹擦过发烫的耳垂,“隼人君……”

    “还有!”隼人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钉子,方才的羞怯全被一股蛮劲取代,“我想娶你!望川千代,你……你愿意吗?心甘情愿做我的妻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风吹走。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穷得叮当响,住的茅草屋漏雨,每次来见她都只有这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和服。可喜欢就是喜欢,像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藏不住也不想藏了。

    望川千代沉默了。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粉白色的和服下摆轻轻扫过地面的青苔。风从假山后绕过来,掀起她的衣袂,露出脚踝上系着的红绳。那沉默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进隼人心里,刚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瘪了下去。

    “我就知道……”隼人低下头,声音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这个穷人在一起……也是,我连件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住的地方连像样的纸门都没有……”他越说越沮丧,青色和服的肩膀垮下来,像只泄了气的布偶。

    “不是的。”望川千代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溪,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我有个条件。”

    隼人猛地抬头,眼里的灰暗瞬间被点亮,像快要熄灭的火堆被泼了油:“什么条件?!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答应!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他这副样子活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望川千代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方才的紧张消散了大半。她向前走了半步,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是上次为了护她赶走咒灵时被咒力擦伤的。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她的指尖温软,带着护手霜的樱花香气,轻轻摩挲着那道疤,“隼人君每次去祓除咒灵,回来时不是少块皮肉,就是添道新伤……我不想……”

    她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担忧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压在人心上。

    隼人僵在原地,任由她的指尖停在眉心,那点温热像电流似的窜遍全身,把所有的话都击成了碎片。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好。”

    这个字说得又轻又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甚至忘了脸红,只是望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望川千代收回手,团扇在掌心转了半圈,唇角的笑意藏不住了。

    隼人看着她,千代看着他。

    他微微俯身,唇似乎马上就要相触,千代也有些紧张,却顺从的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

    假山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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