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隼人咂咂嘴,把手里的抹布往石桌上一扔。
昨天晒的荞麦面还在竹匾里摊着,沾着点没抖净的面粉;廊下的木桶空了半截,得去溪边打水;甚至连灶台上的陶碗都摞成了小山,边缘还凝着昨晚的粥渍。这些本该两人分着做的活,如今全堆在他面前,肇事者却像丢垃圾似的丢开担子,优哉游哉地出去晃荡了。
隼人叉着腰往街角望,阳光把宿傩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往镇子那头歪歪斜斜地飘。他突然“嗤”地笑出声——这方向,除了望川府还能有哪儿?
前阵子他去镇上买针线,撞见宿傩蹲在望川府墙外的樱花树下。当时汐子正举着个纸鸢从里面跑出来,粉白的裙摆扫过石阶,宿傩那双眼总含着戾气的眼睛,竟跟着那抹粉色转了半圈。直到弘树粗着嗓子喊“小汐慢点”,他才像被烫着似的扭过头,耳根红得可疑。
“装什么偶遇,明明就是特意去的。”隼人挠挠头,转身去拎水桶。
井水刚打上来时泛着点凉意,他往脸上泼了把水,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宿傩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会不会恼羞成怒地把水桶劈成两半?他越想越乐,拎着水往回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刚把水倒进缸里,院门外就传来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混着侍女低声的叮嘱。隼人探头一瞧,差点把手里的木瓢掉进缸里——
望川汐子正站在篱笆外,粉紫色的和服下摆沾着点草屑,发间别着支珍珠步摇,在日头下闪着光。她身后跟着个拎食盒的侍女,正紧张地往院里打量,像是怕这破落的院子沾污了小姐的衣摆。
“小、小汐子?”隼人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手,“你怎么来了?”
汐子往院里跑了两步,木屐踩在泥地上,溅起的泥点沾到和服上也不在意。她仰着小脸往屋里望,声音脆生生的:“隼人哥哥,宿傩哥哥在吗?”
那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琥珀,藏不住半点心思。隼人看着她攥紧衣袖的样子,突然想起刚才宿傩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抱歉啊,他刚出去没多久。”
汐子脸上的光“唰”地暗了下去,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要哭出来。她捏着步摇的流苏晃了晃,小声嘟囔:“又出去了啊……”
隼人见她这模样,心里有点不落忍。他往屋里喊了声“进来坐吧”,转身去搬竹凳,眼角的余光瞥见汐子偷偷吸了吸鼻子——这小丫头,倒比镇上那些装模作样的贵女实在多了。
侍女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时飘出股和果子的甜香。汐子捏起块樱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忽然抬头问:“隼人哥哥,你知道宿傩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好说。”隼人挠挠头,“他出去散步,少则半个时辰,多则能晃到天黑。”
汐子的肩膀垮了下去,樱饼的碎屑粘在嘴角也没察觉。隼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想起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总找宿傩啊?他那脾气,跟谁都没好脸色。”
汐子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食盒的边缘。
风从篱笆缝里钻进来,掀动她鬓角的碎发。她忽然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从小身子弱,弘树哥哥总说外面坏人多,天天跟着我。那些想跟我玩的孩子,见他拎着刀站在旁边,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樱饼掰成两半:“而且我一不舒服就爱发脾气,上次有个小公子碰掉了我的风筝,我就大喊大叫把他吓哭了。后来大家都说我是蛮横的大小姐,再也没人跟我玩了。”
隼人没吭声。他想起去年赏花宴上见过的弘树——那家伙穿着藏青武士服,腰间的刀鞘磨得锃亮,看谁都像看贼似的。当时千代站在旁边劝他“别吓到客人”,他却梗着脖子说“小汐身子弱,万一被冲撞了怎么办”。
“可是宿傩哥哥不一样。”汐子突然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每次我想让他不开心,他也没生气,就是瞪了我。后来我给他带了和果子,他虽然说‘麻烦’,但还是吃掉了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隼人哥哥你看,我们是不是快成好朋友了?”
隼人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宿傩藏在门后的那串小鱼干——上次汐子说“想尝尝烤小鱼”,这家伙嘴上骂着“麻烦”,却在夜里蹲在河边钓了半宿。
“嗯,是快了。”隼人点点头,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刚要再说点什么,侍女突然低声提醒:“小姐,该回去了,三小姐还等着您学茶道呢。”
汐子“啊”了一声,赶紧把剩下的樱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我明天再来!隼人哥哥,你要告诉宿傩哥哥我来过哦!”
她跑出院门时,步摇上的珍珠叮当作响,像串流动的星星。隼人挥着手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