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扑火

    隼人说完就后悔了。他看见宿傩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四只眼睛里的光像是结了冰,粉色的短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他知道自己戳到了宿傩的痛处,那些“畸形儿”“怪物”的骂声,是从小刻在骨头里的刺。

    “对不……”

    “说完了?”宿傩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说完就坐下,吵死了。”

    他重新拿起竹签,慢条斯理地挑着烤鱼,仿佛刚才那番争执从未发生。但隼人看见他手腕上暴起的青筋,知道他没真的生气——如果真生气了,这张木桌此刻大概已经碎成柴火了。

    隼人悻悻地坐下,屁股刚碰到凳面又弹了起来:“我明天就去找千代!”

    宿傩没理他。

    “我要跟她说我喜欢她!”

    宿傩把挑好的鱼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

    “我还要去望川府门口等她,就算被侍卫打出来也……”

    “蠢货。”宿傩终于抬眼,四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望川家是咒术师家族,你以为侍卫是村口的野狗?”

    隼人愣了愣:“那……那怎么办?”

    宿傩放下竹签,用内侧的手抹了抹嘴角的油光。他沉默了片刻,最下面那对眼睛看向窗外,夜色里能看见远处村庄的点点灯火,还有更远处、被山影吞没的望川府方向。

    “汐子。”他突然说。

    “啊?”隼人没反应过来,“汐子怎么了?她是千代的妹妹啊。”

    “她认识我。”宿傩用最外侧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让她帮你递个话。”

    隼人眼睛一亮:“对啊!”他猛地一拍大腿,刚才的沮丧和愤怒全跑光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宿傩你太聪明了!你快点去找汐子……不对,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就去!”

    他手舞足蹈地说着,一会儿想该带什么礼物,一会儿又担心千代会不会见他,完全没注意到宿傩已经重新低下头,四只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灯火,表情看不真切。

    邻桌的两个汉子见风波平息,又开始喝酒聊天,只是声音小了许多。胖的那个还在念叨望川家的婚事,瘦的则在感慨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隼人听着那些话,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他偷偷看向对面的宿傩,见他正用四只手熟练地给自己倒酒,宽大的白和服袖子滑下来,露出胳膊上淡粉色的旧疤——是小时候被石头砸的,跟脖颈上的那道很像。

    “宿傩,”隼人突然说,声音放软了些,“谢了啊。”

    宿傩没抬头,只是把倒满的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酒液晃出细密的泡沫。

    “少喝点,”隼人嘟囔着,却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清酒的辣味呛得他直咳嗽,“明天还要见汐子呢……”

    宿傩看着他通红的脸,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只是被酒气熏到。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油灯举了举,然后仰头喝下,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木门吱呀作响。酒馆里的油灯光晕忽明忽暗,映着两个少年的身影,一个兴奋得坐立不安,一个安静地喝着酒,四只眼睛里盛着比夜色更深的东西。

    隼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明天的行程,说要去采千代喜欢的花,说要把攒了半年的钱都拿来买点心,说就算入赘也要去望川家附近住。宿傩偶尔“嗯”一声,更多时候只是听着,手里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直到隼人说得口干舌燥,抓起水壶猛灌了几口,才发现宿傩正盯着他看。四只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是某种夜行的兽。

    “干嘛?”隼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飞蛾扑火,”宿傩突然说,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进水里,“也得知道火在哪儿。”

    隼人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我知道啊,就在望川府里,等着我呢。”

    宿傩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竹签,继续挑碟子里的烤鱼。鱼肉已经凉了,带着点腥味,但他吃得很认真,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隼人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宿傩虽然嘴上不饶人,其实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

    “明天我去找汐子,”隼人又说,语气里充满了期待,“说不定过几天,我就能跟千代……”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里的光比油灯还要亮。

    宿傩终于抬了抬眼,四只眼睛里映着他的样子,没什么情绪,却也没有嘲讽。他把最后一块烤鱼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然后用最内侧的手擦了擦嘴。

    “走吧。”他说。

    “啊?去哪儿?”

    “回去。”宿傩站起身,宽大的白和服在他身上晃了晃,像只展开翅膀的鸟,“再不走,你明天就起不来了。”

    隼人赶紧跟着站起来,付了酒钱,跟在宿傩身后往外走。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酒馆里的喧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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