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白的花海中格外显眼,雪白的头发用那根水绿色的束发绳束着,正是望川汐子。
她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够了半天没够着,索性蹦跶着跳起来,指尖终于碰到了花瓣,却不小心碰落了一大簇,粉色的花瓣落了她满身。
汐子“呀”了一声,随即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花瓣,像只快活的小雀。
宿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猛地移开,落在那棵樱花树上。
风再次吹过,花瓣如雨般落下。有一片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
和梦里的触感,一模一样。
宿傩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随即用力捻碎了那片花瓣。
“躲什么。”他甩开隼人的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个女人而已,至于吗?”
隼人还在紧张地探头探脑,听见这话缩了缩脖子:“可是……千代小姐要是看见我这样……”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宿傩没理他,径直从灌木丛里走了出去。他的目光扫过樱花树下的一行人,在触及汐子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是……是宿傩?”千代身边的侍女先看见了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千代身后缩了缩。
两面宿傩的名声在附近是出了名的凶戾,寻常人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更何况,他就是个恐怖的畸形。
千代也停下了脚步,看到宿傩时,秀眉微蹙,却还是维持着贵族小姐的仪态,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宿傩。”
宿傩没回应,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倒是汐子,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宿傩时眼睛一亮,刚才还在抓花瓣的手立刻背到身后,规规矩矩地站好,脆生生地喊了声:“大哥哥!”
她的声音清脆,像风铃响,在落樱缤纷的树下显得格外悦耳。
宿傩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声,继续往前走。
“大哥哥,你也来赏樱吗?”汐子却不怕他的冷淡,颠颠地跑了几步,追上来想问个究竟,却被千代一把拉住了。
“汐子,不得无礼。”千代低声呵斥了一句,又抬眼看向宿傩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知道这个少年不好惹,实在不想让妹妹跟他扯上关系。
汐子被拉住,只能停下脚步,看着宿傩越走越远的背影,小脸上满是疑惑。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刚才没来得及扔掉的樱花枝,又抬头望向那棵繁茂的樱花树,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哥看到这棵树时,好像有点不一样。
而走在前面的宿傩,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声“大哥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可能的。
他再次对自己说。
不过是巧合。
可那棵树,那飘落的花瓣,那抹在树下欢笑的身影,却像刻在了视网膜上,和梦里的场景一点点重合起来,让他心头那点刻意压下去的烦躁,又开始蠢蠢欲动。
身后传来隼人慌慌张张追上来的脚步声,还有千代带着侍女离开的说话声,以及汐子不甘心的嘟囔声。宿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那点异样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惯有的冷漠与疏离。
他加快了脚步,将那片樱花林和所有纷杂的思绪,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