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的脚步走进寺庙,靠在那尊破旧的佛像上,闭上眼睛小憩。意识像沉在水里的石头,一点点往下坠,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他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呀,大哥哥浑身都是伤呀!”

    两面宿傩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门口。

    一个约莫九岁的女孩子抱着一个陶制的药罐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和服,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发髻,上面别着小小的珠花,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那男人穿着武士服,腰间佩着刀,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应该是女孩的护卫或者哥哥。

    两面宿傩想站起来,却浑身剧痛,动弹不得。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女孩,猩红的眸子里充满了戒备——他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他现在这么虚弱的时候。

    女孩却好像没看到他的敌意,跑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放下药罐子,蹲下身来。“别动呀,大哥哥,我给你涂药。”她说着,就伸手去解他的衣襟。

    “滚开!”两面宿傩低吼一声,想推开她,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女孩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但还是固执地按住他的肩膀:“大哥哥别动嘛,会疼的。”

    她打开药罐子,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弥漫开来,“我回家路上看见大哥哥受伤了,就回家拿了药材。这可是千代姐姐找阿婆抓的药,凉凉的,很舒服的……”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用手指蘸了药膏,轻轻涂在他手臂的伤口上。药膏确实很凉,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缓解了不少疼痛。

    “聒噪。”两面宿傩皱着眉,语气依旧冰冷。他不习惯别人这样亲近,尤其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这时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有力:“小鬼,她好心给你抹药,你这是什么态度。”

    “小鬼”两个字让两面宿傩很不满,他抬起头,冷冷地瞪了男人一眼。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在对方眼里,确实就是个小鬼。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等他长到男人这个年纪,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小鬼”。

    女孩没理会他们的争执,依旧认真地给他涂药。她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一样,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这里也要涂……呀,这个伤口好深……千代姐姐说,涂了药就会好的……”

    两面宿傩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照顾过。母亲走后,他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伤痛,习惯了用冷漠和坚硬伪装自己。可这个陌生的女孩,却像一道突然照进黑暗里的光,带着药香,带着暖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药膏很快就涂完了。男人看了一眼天色,对女孩说:“汐子,该走了。”

    “哦。”女孩应了一声,站起身,对着两面宿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大哥哥,你要好好休息呀,药很管用的。”

    男人没再看两面宿傩,拉着女孩的手,快步走出了寺庙。

    寺庙里又恢复了寂静。两面宿傩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层绿绿的药膏,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草药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他闭上眼,把脸埋在膝盖里。原来,被母亲以外的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面宿傩就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还是很疼,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能走路了。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慢慢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宿傩!!!”隼人一把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两面宿傩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他皱着眉,用力扒拉着隼人:“下去!你给我下去!”

    “我不!”隼人抱得更紧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村里都找遍了,我还以为你被山里的野兽吃了……”

    “鼻涕眼泪抹我一身,恶心死了!下去!”两面宿傩终于忍无可忍,用还能动弹的两只手臂,硬生生把隼人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

    隼人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看着他身上的血迹和药膏,眼眶又红了:“你嫌弃我!宿傩我不和你好了!”

    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站在原地没走,眼神里满是担忧。

    两面宿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他叹了口气,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回去了。”

    隼人立刻跟了上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哼,回去就回去,谁稀罕理你……你昨天到底去哪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我就知道你这性子容易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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