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郁青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僵立在“手术中”的灯牌下。
只有紧握的双拳和过于笔挺的脊背,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孙姨沉默地站在稍远的阴影里,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幽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
主刀的李主任走了出来,口罩耷拉在下巴上,神色凝重,额角带着汗渍。
苍郁青猛地一步上前,几乎撞到对方。
“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音节都绷着极致的紧张。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严峻。“苍先生,情况有些复杂。胎位临时有些变动,产妇力气消耗很大,出现了难产的迹象。我们现在需要…”
后面那些医学术语苍郁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捕捉到了“难产”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镇定。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骇人,一把攥住李主任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地蹙眉。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寒冰的刀,死死盯着医生。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恐怖力量,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必须保证大人平安。”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一下,几乎是咬着牙补充。“无论如何,保大。听懂了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走廊炸开。
孙姨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嘴唇嗫嚅着。
她的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和老夫人的嘱托。
“苍家的血脉至关重要”。
她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也许是“少爷三思”,也许是“老夫人希望…”
但当她触及苍郁青那双几乎要噬人的、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从未见过少爷如此骇人的模样,那是一种毁灭一切也在所不惜的疯狂。
她最终低下头,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回心底,不敢吐露半个字。
李主任在他的逼视下,压力巨大,却也被这份决绝震动。
他郑重地点点头。“苍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会竭尽全力,请相信我们。”说完,他转身迅速返回了手术室。
门再次关上,将那盏红灯和所有的未知恐惧,重新锁在门外。
苍郁青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被钉在原地。
“保大”那两个字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后怕和冰凉。
他不敢想象失去她的后果。
孙姨站在后面,脸色灰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内心显然经历着巨大的挣扎和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苍郁青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衬衫后背也湿了一片。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李主任的表情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苍先生,恭喜!情况好转了,产妇很坚强,顺利生产,是一位公子,母子平安!”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冲击让苍郁青身形晃了一下。
他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护士抱着襁褓出来,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儿。
苍郁青只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后的疏离。
他的目光随即急切地投向随后被推出来的伊水。
她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湿透,黑发黏在额角,已经疲惫地昏睡过去,像是耗尽了所有生命力。
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立刻上前,紧紧跟随着移动病床,目光一秒都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露在被子外、无力垂落的手,那么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紧紧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VIP病房里,一切安静下来。
伊水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着,呼吸均匀但微弱。
苍郁青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姿势甚至有些僵硬。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仿佛刚才经历的那场生死抉择耗光了他所有的情绪,此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守护。
孙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