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的各种不适渐渐显现,腰酸,腿肿,偶尔的抽筋,但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一种无形的、被束缚的感觉。
孙姨几乎成了她的“贴身监管”,寸步不离,各种禁忌和规矩层出不穷。不能久坐,不能久站,不能吃这个,不能碰那个,最让她郁闷的是,几乎不被允许出门。
“伊小姐,您这都六个月了,可得千万小心!外面人多车多,磕了碰了怎么得了?”“就在花园里走走就好了,晒晒太阳一样的。”“想买什么、吃什么,让司机去买就是了,何必自己出去受累?”
孙姨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满是关心,可听在伊水耳朵里,却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这栋华丽却冰冷的别墅里。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起来的金丝雀,所有的价值似乎都只在于那个日渐隆起的肚子。
阳光很好的下午,她坐在露台上画画,看着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和行人,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羡慕和渴望。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独自走在阳光下,感受微风拂面是什么时候了。
画笔下的颜色,不知不觉又带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调子。
傍晚,苍郁青下班回来。
孙姨照例迎上去,接过他的公文包和外套,低声汇报着一天的琐事,自然也包括了伊水“一切都好,很安静,就在露台坐了会儿”之类的说辞。
苍郁青面无表情地听着,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
伊水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几页就看不进去的书,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听到脚步声,她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
“坐着。”苍郁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她。
随即,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虽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但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温顺和些许怯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盛着一种明显的、黯淡的失落,嘴角也无意识地微微向下撇着,整个人像一朵缺了水分的花儿,蔫蔫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了。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客厅的安静。
“今天怎么了?”
伊水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有些慌乱地摇摇头。
“没……没什么。”
苍郁青的视线没有移开,显然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他的目光转而看向刚端茶过来的孙姨,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询问意味。
“孙姨,今天有什么事?”
孙姨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茶水微微晃出杯沿。她连忙放下茶杯,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没、没什么事啊先生,伊小姐今天很乖的,就在家看看书,画会儿画,胃口也挺好的……”
“她看起来不高兴。”苍郁青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一针见血。
孙姨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躲闪,支吾着。
“可能就是……就是月份大了,容易累,情绪有点起伏,正常的,正常的……”
苍郁青的目光重新落回伊水身上,看着她下意识绞着书页的手指,和那双努力想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渴望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想出去?”
伊水的心脏猛地一跳,倏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亮和难以置信,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但她立刻又像是想到什么,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低下头,小声嗫嚅道。
“孙姨说……外面不安全……”
孙姨赶紧在一旁附和。
“是啊先生,伊小姐现在身子重了,外面人多手杂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老夫人交代啊!还是在家里最稳妥……”
苍郁青没有理会孙姨的话,他的目光始终看着伊水,看着她那副想又不敢说、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之前撕碎协议时,她那双破碎又燃起希冀的眼睛。
他把她护在这栋房子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似乎也……隔绝了她的生气。
这难道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做出了决定。
“明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定论,“我休假。”
伊水和孙姨同时愣住了,惊讶地看向他。
苍郁青的目光落在伊水瞬间亮起来的眼眸上,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
“带你去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