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放在桌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坐。”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伊水在他对面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依旧是精致的素斋,但气氛却与老夫人来时截然不同。
孙姨布完菜,便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仿佛生怕多待一秒。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地用餐。
刀叉轻微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伊水小口吃着东西,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偶尔会极快地、不着痕迹地掠过她。
她低着头,心跳有些失序。
忽然,一份剔好了刺的清蒸鱼腩,被一双公筷夹到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笨拙。
伊水猛地抬起头。
苍郁青已经收回了筷子,神色如常地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顺手而为,并不值得在意。
只是他紧抿的唇角,和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不自在。
伊水看着碟子里那块鲜嫩雪白的鱼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夹起,送入口中。
味道很好,鲜甜细腻。
是她平时会多夹两筷子的菜式。
他……注意到了?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中结束。
苍郁青先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状似随意地开口。
“书房……明天让孙姨收拾。”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
“那些东西,不会再出现。”
伊水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温水包裹。
他是在向她保证。
“嗯。”她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哽咽,连忙低下头。
苍郁青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最终什么也没再说,站起身。
“我上楼了。”
“好。”
他离开后,伊水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和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依旧有些恍惚的脸。
良久,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嘴角却忍不住,极轻微地向上扬起。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没有噩梦,没有不安。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花园里沐浴在晨光中的生机勃勃的景象,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平静。
她下楼时,苍郁青已经出门了。
孙姨正在餐厅收拾,看到她,立刻露出一个比昨天自然许多的笑容。
“伊小姐早,先生吩咐了,让您今天多休息。早餐想吃点什么?”
“清淡点的就好,谢谢孙姨。”伊水微笑道。
她能感觉到,某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东西,真的随着那份被撕毁的协议,一起消失了。
吃完早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了三楼,去了那间储物间。
她的画具箱还放在原来的角落。
她将它搬了出来,仔细擦掉上面落着的薄灰,然后,搬回了二楼的露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铺开画纸,挤上颜料,拿起画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一次,她调出的绿色,鲜活透亮,充满了生命的张力。
不再灰暗,不再沉闷。
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风雨,也不知道苍家祖母那边,苍郁青将要如何去“处理”。
但至少此刻,她选择相信。
相信那个沉默寡言、却用行动撕碎阴霾的男人。
相信他那句重如泰山的承诺。
相信心底那株名为“希望”的嫩芽,终能破土而出,沐浴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