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苍郁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瞬间散发出的冰冷紧绷的气场,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跌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伊水。
以及,散落在地毯上的那份文件,和那个敞开的、露出佛珠与胸针的檀木盒子。
跟在他身后的孙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解释或收拾,却被苍郁青一个抬手,极其冰冷地制止在了原地。
孙姨噤若寒蝉,不敢再动。
苍郁青一步步走进书房。
他的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伊水破碎的心跳上。
他没有看地上的文件,也没有看那个盒子,深邃如寒潭的目光,死死锁在伊水那张写满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脸上。
伊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走近。
巨大的悲伤和背叛感让她浑身发抖,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用那种破碎的、带着最后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神,仿佛在等待他的审判,或者……最后的宣判。
苍郁青在她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不断滚落的泪珠,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正极力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试图解释,也没有任何安抚的动作。
只是弯下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地上那份刺眼的文件。
纸张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伊水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绝望的泪水滑落得更凶。
等待着他或许会有的、冰冷的、基于现实和家族利益的宣判。
然而,预想中的话语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刺耳、却又带着某种决绝力量的——
“撕拉——”
伊水猛地睁开泪眼。
只见苍郁青面无表情,双手用力,毫不犹豫地将那份厚厚的协议草案,从中间猛地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暴烈的快意。
他没有停顿,将那撕成两半的文件叠在一起,再次用力!
“撕拉——撕拉——”
一次又一次,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性的力量。
直到那份精心拟定的、代表着冰冷算计和残酷未来的协议,在他手中彻底变成了一堆无法拼凑的碎片。
他松开手,任由那些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毯上,如同下了一场苍白的雪。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重新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伊水。
他的呼吸似乎因为刚才的动作而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和坚定。
“现在,”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颤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伊水的心上,“你安心了?”
伊水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地上那堆碎片,又看看他冷硬却异常认真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撕了?
就这么……撕了?
苍郁青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有愧疚,有懊恼,有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一种近乎沉重的承诺。
“那份东西,不代表我的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力度,确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祖母那边,我会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却孕育着生命的小腹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我承诺过的事,不会变。”
伊水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狂跳起来。
他承诺过的事……
是指那次意外之后,他找到她,给出的那个冰冷又唯一的解决方案——结婚,给孩子身份,并且……让孩子留在她身边。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他基于责任和家族声誉的考量。
从未敢真正相信。
可现在……
苍郁青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抬手,但最终只是手指微微蜷起,抵在了沙发扶手上,形成了一个将她护在其中的姿态。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