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低沉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在评论天气。

    “颜色太灰了。”

    伊水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在评价她的画？

    苍郁青说完这句，似乎不打算再停留，转身朝露台门口走去。

    脚步声沉稳，渐行渐远。

    直到他离开了好一会儿，伊水还怔怔地坐在那里，看着画板上那抹她试图调出的、带着春意的嫩绿。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掺了太多灰色，调出的颜色确实显得有些沉闷，不够透亮鲜活。

    他居然……懂画？

    而且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她心里弥漫开来。

    惊讶，困惑，还有一丝……微妙的、被理解的触动。

    他比她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晚餐时分。

    苍郁青依旧回来得很晚，似乎刚从某个应酬场上下来，身上带着极淡的酒气和烟味，眉眼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孙姨照例布好菜，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餐桌上的气氛依旧沉默。

    伊水小口吃着饭，偶尔偷偷抬眼看他。

    他吃得不多，似乎没什么胃口，眉心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目光看向伊水。

    伊水正偷看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苍郁青似乎没有在意她的小动作，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在交代一项工作。

    “明天晚上，祖母过来吃饭。”

    伊水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苍老夫人……要过来？

    那位虽然年事已高，却眼神锐利、规矩极大的老太太？

    她只在婚礼上见过一次，当时老人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和一种并不热情的客气，让她至今印象深刻。

    苍郁青看着她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眸光微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补充道。

    “只是家常便饭，不用紧张。”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

    但不知为何，伊水却从他那句“不用紧张”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

    是因为看出她的害怕了吗？

    “孙姨会准备。”苍郁青继续道，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碗里，仿佛只是通知她一声，“你……正常就好。”

    正常就好。

    意思是，不需要她刻意做什么，表现如何，都不重要？

    还是……让她做自己就好？

    伊水的心绪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