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先生似乎对她……也并不怎么上心,一直分房而睡。
“伊小姐这次出差辛苦了吧?怀着身子还到处奔波,可得仔细些。”孙姨状似关心地开口,话里却带着点别的意味,“老太太前几天还打电话来问起呢,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
她特意加重了“孩子”两个字,像是在提醒伊水,她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全凭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伊水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
她垂下眼睫,轻轻搅动着盅里晶莹剔透的燕窝,低声道。
“让祖母费心了,我一切都好。”
孙姨似乎满意于她的反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那就好。老太太可是盼重孙盼了很久了。您啊,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胎,给苍家生个健康的小少爷。”
又是这种话。
仿佛她的价值,仅仅在于这个肚子。
伊水感到一阵胸闷,食欲也消退了大半。
她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勺子。
“我吃饱了,孙姨。味道很好,谢谢您。”
孙姨看着几乎没动多少的燕窝,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浪费了先生的心意和自己的手艺,但终究没说什么。
“那您早点休息。”她收起炖盅,转身进了厨房。
伊水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刚才因为苍郁青那一点点靠近而升起的微末暖意,渐渐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凉意取代。
在这个房子里,她似乎永远找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起身,默默走上楼。
经过书房时,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门缝底下透出灯光,里面很安静,偶尔有极轻微的纸张翻页的声音。
他还在工作。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停留,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喻春亭尖刻的嘲笑,一会儿是孙姨审视的目光,一会儿又是苍郁青那双深邃却冰冷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伊水醒来时,感觉比没睡还累。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
苍郁青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餐了。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侧脸冷峻,正一边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一边喝着咖啡。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却丝毫软化不了他那股天生的冷硬气场。
孙姨正站在一旁给他布菜,态度恭敬又带着几分长辈般的熟稔。
“先生,这是老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的野生海参,一早煨好的,最是补气。”
苍郁青“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伊水走到餐桌旁,轻声开口。
“苍总,早上好。”
苍郁青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随即又垂下眼帘,淡淡应道。
“嗯。”
疏离得仿佛昨晚那个站在她房门口、说出那句近乎关心的话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伊水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她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孙姨立刻给她也盛了一碗海参粥,笑容得体。
“伊小姐,您也多喝点,对胎儿好。”
又是胎儿。
伊水捏着勺子的指尖微微发白,低声道。
“谢谢孙姨。”
餐桌上只剩下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和苍郁青翻看平板新闻的细微声响。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伊水小口喝着粥,味同嚼蜡。
她能感觉到孙姨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和评判。
也能感觉到对面那个男人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果然……又变回了那个遥不可及、冷漠疏离的光界集团总裁。
昨晚那一点点短暂的、近乎温柔的错觉,被晨光彻底打回原形。
就在这时,苍郁青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顾助发来的日程提醒。
他看完,放下手机,目光依旧没有看伊水,却像是随口吩咐工作一般,语气平淡地开口。
“今天不用去公司。”
伊水一怔,抬起头。
孙姨也停下了布菜的动作,看了过来。
苍郁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新闻页面上,仿佛只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