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饭冒着热气，几碟咸菜，一盘刚蒸好的馒头。
林云坐在主位，沉着脸，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她没看任何人，机械地夹着咸菜，咀嚼的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狠劲儿。
伊水低着头喝粥，心不在焉。
今天一早，她发现妈妈房间亮着灯，像是一宿没关灯舍。
她不敢深想原因。
苍郁青坐在林云对面，姿态依旧从容。
他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煮鸡蛋，动作优雅。
他敏锐地察觉到林云身上散发出的、比海风更冷的疏离和一种不易察觉的敌意？
这与他刚来时那近乎谄媚的热情截然不同。
韩正哲没来吃早饭。
沉默像粘稠的粥，糊在每个人喉咙里。
林云突然放下筷子，声音干涩，打破了沉寂。
“阿水，吃完去趟村长家。”
伊水抬头：“去村长家？有事？”
“嗯。”林云没看她，眼神落在空处，语气平板。
“你德海叔前些日子送过来一件褂子，袖口破了，让我帮着缝缝。我缝好了，你给送回去。”
她起身，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灰色工装外套，放在伊水手边。
伊水看着那件明显是村长韩德海平时干活穿的外套，有些疑惑。
这种小事，妈平时自己顺手就送了，或者让路过的阿西带过去就行，何必特意让她跑一趟？
而且……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剥鸡蛋的苍郁青。
“哦，好。”伊水没多问，应了下来。
“现在就去吧，趁德海叔在家。”
林云催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伊水刚想起身，苍郁青也放下了剥好的鸡蛋。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自然：“正好，我也想去村里走走，一起。”
林云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射向苍郁青。
她脸上的肌肉绷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刻的排斥。
“你去干什么？村里路窄，人多眼杂，阿水是去送东西，又不是去玩，你就在家待着。”
这毫不掩饰的拒绝和敌意，让空气瞬间凝固。
伊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妈这是怎么了？
昨天还对苍郁青敬畏有加，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
苍郁青擦手的动作顿住。
他抬眸，平静地迎上林云那充满排斥和戒备的目光，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刺。
他放下餐巾，语气平和：“阿姨说得是，村里我确实不熟，那就不去了。”
林云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目光转向伊水，带着催促：“快去！”
伊水看着母亲那异常冷硬的态度，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的苍郁青，心里又急又气。
她拿起那件外套，正要出门，林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对着苍郁青，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刁难的吩咐：
“后院那堆玉米，该磨了。阿青你要是在家没事，就帮忙把玉米磨了吧。”
“磨玉米？”伊水彻底懵了，脱口而出，“妈！家里不是有磨玉米的机器吗？去年村长帮忙买的那个电动的，就在杂物间放着呢。”
林云脸色一沉，语气更。
“坏了，昨天就坏了，磨不了，只能用手推石磨。”
她看向苍郁青，眼神带着审视。
“阿青老板是大城市来的贵人，要是不会弄，或者嫌脏嫌累，那就算了。我自己慢慢磨。”
伊水急了。
她太清楚那手推石磨有多沉多费劲，磨一次玉米能累掉半条命。
苍郁青是什么人？
他这辈子怕是连锄头都没摸过，让他去推石磨？
这不是存心刁难是什么？
“妈，您这是干嘛呀。”
伊水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了颤音。
“他……他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去磨玉米？他又不是……”
她情急之下，差点把“驴”字说出口，硬生生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
“……又不是干这个的。”
她看向苍郁青，眼神充满了歉意和尴尬，希望他能开口拒绝这荒唐的要求。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苍郁青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对着林云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阿姨说得对，机器坏了，就得靠人力。”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