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郁青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的气场比海风更冷冽。
伊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只被风暴裹挟的疲惫海鸟。
许童西在咖啡厅的控诉和苍郁青骤变的脸色,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不敢去想母亲知道真相的后果,害怕压得她喘不过气。
推开民宿吱呀作响的玻璃门,大厅里只有林云在擦桌子。
看到两人回来,她立刻放下抹布,脸上堆起笑容,眼神在苍郁青身上停留更久,带着敬畏和不易察觉的讨好。
“回来啦?咖啡厅好玩吗?”
林云热情地问,随即想起什么,声音带着点兴奋。
“对了,晚上村口放露天电影,老片子,《庐山恋》,可热闹了,你们年轻人肯定喜欢,吃完饭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露天电影?
伊水心头一紧。
人多,嘈杂,韩正哲和许童西可能都在……
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关起来,避开所有目光和可能的询问。
她几乎是立刻开口拒绝,声音干涩。
“妈,我不去了,人挤人的,去了也看不到什么,只能看人头,吵得慌。”
林云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有点不高兴。
“你这孩子,难得回来,村里热闹热闹多好,窝在家里干什么。”
伊水没再说话,低着头,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
她现在只想躲进那个小小的杂物房,哪怕那里只有霉味和憋闷。
苍郁青站在大厅,没接林云的话茬。
他看着伊水略显仓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对着林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也迈步,跟了上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伊水刚走到自己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身后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她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加快了开门的动作。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潮湿木头和淡淡鱼腥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只有一扇小小的、蒙尘的窗户对着后山,光线昏暗。
角落里堆着破渔网、旧木桶和一些生锈的工具。
只有靠墙的位置勉强清出一块地方,放着一张窄小的行军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空气不流通,闷得人胸口发堵。
苍郁青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几乎挡住了走廊里唯一的光源。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简陋、甚至称得上糟糕的“房间”,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沉沉的,带着明显不悦和愠怒所取代。
她妈妈就让她住这种地方?
这个认知像根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伊水感受到身后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背脊僵直。
她不想回头,只想快点进去,关上门,隔绝他,也隔绝外面的一切。
她刚迈进去一只脚,手腕就被一只带着滚烫温度的大手猛地攥住。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你干什么?”
伊水惊怒回头。
苍郁青没说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攥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从这间散发着霉味的杂物房里拽了出来。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粗暴。
“放开我。”
伊水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
苍郁青拉着她,几步就跨到了走廊中间,他住的那间最好的客房门口。
他刷开房门,一把将伊水推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的光线瞬间明亮许多。
窗户更大,对着院子和大海的方向,虽然也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床铺看起来也柔软舒适。
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比杂物房好太多。
苍郁青松开伊水的手腕,指着那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大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睡这。”
伊水揉着被攥红的手腕,又惊又怒。
“凭什么?那是你的房间,我睡哪儿不用你管。”
“就凭那杂物间不是人住的。”
苍郁青的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怒气,他目光沉沉地锁住伊水。
“潮湿,不通风,一堆破烂,你睡那里,是想得风湿还是想闷死?”
“我住了几天了,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