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故作惊慌地叫了一声,眼中却满是得逞的恶意。
“瞧我这笨手笨脚的,伊助理,你没事吧?这礼服……啧啧,真可惜了。”
她假惺惺地抽出纸巾,作势要擦,动作却极其敷衍。
冰冷的酒液瞬间浸透了丝绸面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留下大片刺目而狼狈的深红污渍。
周围的窃笑声和看好戏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伊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刺目的红色如同当众扇在她脸上的耳光。
她身体僵硬,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当场失态。
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林薇假惺惺伸过来的手,脸上的职业假笑再也维持不住,眼神冰冷如刀,直直射向林薇。那眼神里的寒意和警告,竟让林薇心头莫名一悸。
“没关系,林太太。”
伊水的声音冷得像冰渣,一字一顿。
“意外而已,失陪一下,我去处理。”
她不再看那些幸灾乐祸的脸,挺直被红酒污秽的脊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步伐稳定地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挺直的脊背在踏入洗手间门的那一刻,终于微微颤抖了一下,身体靠在墙壁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胸前的酒渍,伊水看着镜中自己。
那个脸色苍白、眼圈微红、胸前一片狼藉。
巨大的委屈和疲惫瞬间将她淹没。她一遍遍用冷水拍打着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处理掉大部分明显的酒渍后,她补了妆,努力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重新回到宴会厅,她刻意避开了林薇那群人所在的区域,独自站在角落,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美丽雕像。
她端着新的酒杯,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宴会厅那扇厚重华丽的入口大门。
每一次门被侍者拉开,她的心都会随着那细微的声响而提起,带着一丝渺茫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待。
期待熟悉的高大身影会出现在门口,期待他能看到她此刻的狼狈,期待他能……为她解围?
哪怕只是作为上司,为被刁难的助理说一句话?
然而,每一次,门后出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晚宴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致辞、颁奖、慈善捐赠……
喧嚣热闹与她格格不入。
她的心随着那一次次落空的期望,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
手腕的疼痛,胸口的冰凉,拍卖会上的落槌声,富太太们刻薄的嘲讽,还有那张神秘纸条带来的巨大阴影……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漫长的等待中发酵膨胀,几乎要将她压垮。
他终究没有出现。为了喻春亭,他抛下了必须出席的晚宴,也抛下了她。
伊水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慢,短短三个小时,像是过去了三天,她浑身疲惫,精神比身体更累。
宴会终于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告别离场,伊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毫无动静的大门。
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彻底熄灭了。
巨大的失落和心灰意冷席卷了她。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麻木地随着人流走出宴会厅。
“伊助理,我安排车送您回酒店吧。”
晚宴负责人跑过来跟她说话。
“不用了,我自己走走。”伊水面前笑了笑,摆手拒绝。
“好吧,伊助理,你注意安全,时候不早了,早些回酒店吧。”
负责人态度恭敬。
深夜的风带着寒意,吹拂着她单薄的礼服和裸露的肌肤。
她裹紧了身上薄薄的披肩,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豪车驶离。
城市的霓虹在她失焦的瞳孔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姐,去哪儿?”
司机问。
“……蓝纳酒店。”
她报出酒店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
伊水疲惫地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拍卖会上爸爸的画,喻春亭志在必得的眼神,苍郁青暴怒离去的背影,林薇等人刻薄的嘴脸,还有那杯泼洒的红酒……
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睛,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了强撑的束缚,无声地滑落,隐没在鬓角。
出租车停在灯火辉煌的酒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