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城
    砚羽在外游历多年,久未归返。炎帝传信来的那日,她正落脚在罗城。这些年战事愈演愈烈,就在今天,“起义军已攻到城边”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刮遍了街巷。

    她站在客栈的屋顶上,风里裹着城根下隐约的呐喊声,还有铁器相撞的脆响,顺着风缝往耳里钻。

    底下的街巷早没了半分往日模样,人们踩着碎了的菜筐、掉了的草帽四散奔逃——有壮年人扛着门板往家里冲,想堵死门窗,跑过石板路时带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有老妇抱着装着细软的木匣子,被挤得往墙根歪,嘴里反复念着“菩萨保佑”;还有些半大的少年扒着墙缝往城门方向望,眼里又慌又怯,却还攥着手里的柴刀没松。

    砚羽垂着眼,看底下攒动的人影。他们跑起来时衣襟翻飞,包袱在背上颠得厉害,有妇人怀里的孩子被惊得哭,哭声混在杂乱的脚步声里,显得格外单薄。城墙上的旗幡晃了晃,先前的赤色歪歪斜斜往下倒,该是守兵在退了。

    她摸了摸袖里炎帝的信,纸角被风扫得微卷。

    信上只说“归期自定”,没提半句战事,可眼下听着城边的喊杀声近了些,又瞥见巷口有个老婆婆摔在地上,装着干粮的布包滚到一旁,没人敢停下扶一把,砚羽顿了顿,还是抬脚从屋顶轻轻跳了下去。

    落地时石板轻响,她走到老婆婆跟前,弯腰捡起布包递过去,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地窖口——方才路过时瞧见有人往那躲过。老婆婆颤巍巍接了包,谢声含着哭腔。

    砚羽没应,只抬眼望了望城门方向,那里的呐喊声更密了,她拢了拢衣襟,往那边走了几步——虽说师傅早有交代,人类的战事不该执意插手,可眼下这些老弱妇孺,伸手帮一把,总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这样砚羽在人流中逆行。奔逃的人潮像股乱流,撞得她衣摆不停晃,她却脚步稳当,眼尖地捞住被挤得踉跄的老妇人,又弯腰把趴在地上哭的孩童扶起来,往僻静的巷口推了推——那巷子里堆着些空粮囤,暂时能躲躲。

    她没多做停留,指尖擦过方才扶人时沾到的灰,转而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只是越往前走,越觉得奇怪——方才隐约能听见的呐喊与铁器相撞声,此刻竟半点也没了,那边静得有些反常。

    砚羽足尖在斑驳的墙根青砖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片薄叶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掠起。

    城墙上本该有守兵往来的身影,此刻却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些微尘土掠过。她落在垛口边时,靴底几乎没擦出半点声响,周遭无人侧目,仿佛她本就只是一缕贴着墙垣流动的风。

    砚羽伏在垛口后,指尖无意识抠了抠城砖缝隙里的旧尘,目光往下落时顿了顿。

    墙根下那道身影立在散乱的箭矢堆里,比记忆里拔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松松的束在脑后,被风掀得微晃。

    周遭静得能听见远处巷弄里隐约的哭腔,他却像是没察觉到,只抬了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地传上来——

    “大人,请弃城投降。”

    在看清无限的那一眼,她就清清楚楚知道,这城守不住了。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当年蹲在树下数蚂蚁的小孩,已经强到能一人立在城下。

    砚羽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倒觉得有些意思。她没再停留,也没出声,只最后深深看了无限一眼,便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又轻得像片叶,顺着城墙内侧悄无声息地掠走了,没在这空荡荡的城墙上留下半点痕迹。

    实际上在砚羽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诶,师父你看,城墙那边好像有个人。”棕发青眼的小女孩指尖点向镜中一闪而过的角落,脆生生地开口。

    那个蓝发蓝眼的男人,闻言便将镜中的视角转向了女孩所指的角落。一旁,那个黑发紫眼的少年也闻声望去。

    “还有个妖精?守城的妖精有两个?”黑发紫眼的少年眉梢微挑,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意,目光在镜中那处凝了凝。

    “不是。”蓝发蓝眼的男人指尖轻捻着袖口的纹路,唇边噙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平和得像溪面的静水,“看着应该也是同我们一般,在此处旁观的罢了。”

    另一边,砚羽已回到炎族,正与炎帝对坐闲谈。聊起多年游历的过往,她并未多费口舌复述见闻与心得——这些早在她游历途中,每遇一件事时,就提笔写成书信传回炎族。

    “小羽!你可算回来了!”

    门外忽然撞进道熟悉的声线,带着几分雀跃的急促。炎居大步跨进来时,手里还紧紧攥着个油纸包,蜜饯的甜香顺着纸缝往外飘。

    砚羽闻声抬眸,眼底先漫开层浅暖:“师兄。”

    见炎居手里攥着鼓囊囊的果脯包,她弯了弯眉眼,

    “这是族里蜜饯坊新做的?我走之前总去那买,掌柜姐姐还说我是她家常客,要多给我留两罐呢。”

    炎居几步跨到桌边,把果脯包往她面前一递,指尖还沾着点糖霜:“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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