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族和别的鸟不一样——翅膀张开来像两块宽宽的帆,飞不了多远就晃悠。
倒是两条长腿,胫骨细细长长,踩在草原硬土上一步能跨过大丛针茅,低头时连草窠里蜷着的小蛇都能数清鳞片,比扑腾翅膀看得清楚多了。
我只盯着那些青白色的光团。
它们飘得慢,却像长了脚似的,总往同一个方向挪。
东边的光团密,扎堆时像撒了把碎星子;西边的稀,散得像被风吹淡的烟;
北边的光团亮,碰着我头顶那撮硬挺的羽冠会轻轻弹一下;南边的光团淡,落进我展开的飞羽里就化了。
我在巢边蹲了三天,发现天刚亮时,太阳刚擦过远处山脊的地方,光团最稠,有的还会绕着我的爪尖打圈,像被我爪上的钩子勾住了似的,晃悠悠地等。
那就往这走。
长腿迈开时,带钩的爪尖碾过带露的草叶,比飞行踏实得多——爪底的鳞片蹭过地面,连土块的纹路都能感觉到。
我见过同类用喙撕开猎物时的狠劲,也见过它们用翅膀圈地盘的样子,可它们谁也不知道那些小光团的存在。
光团多的地方,总会有双和我一样的眼睛吧?
能看见光团碰着羽冠时的颤,能接住它们钻进腿骨时的暖,四目相对时,不用歪头,就懂:哦,原来你头顶的羽冠,也沾着光啊。
路上的风卷着草屑掠过羽冠。
我边走边晃脑袋——其实吧,就算没有羽冠也没有关系。
就算他们长着圆乎乎的翅膀,或者腿没我这么长,只要能看见光团飘,我就愿意把最嫩的长条肉叼给他们吃,用喙尖轻轻碰他们的翅膀,像以前想对兄弟做的那样。
说不定该带点礼物。
昨天踩住的小蛇,皮上有好看的银斑,晒干了挂在爪上晃悠,算不算?
或者巢边那丛开着蓝花的草,摘几支叼在嘴里,他们会不会觉得好看?
我越想越觉得妥当,连爪尖碾过石子的力道都轻了些——我都想好要对他们晃翅膀了,还带着亮晶晶的礼物,他们总不会躲开吧?
一想到或许会有谁歪头看我爪上的银斑蛇皮,有谁张开翅膀接住我递过去的蓝花,有谁眼里的光团和我羽冠上的光一起亮起来,我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长腿迈得更欢,带钩的爪尖偶尔在地上划出浅痕,像在写一封急着送出的信——快点,再快点,好让他们早点知道,有个同样带着一身光的家伙,正盼着和他们一起晒太阳呢。
我虽然很期盼见到同类,可也知道急不来——毕竟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一个能跟我交流、还能看见小团子的同类都没遇见过。
外面潜在的危险不少,寻找同伴的路上,我得接着吸收那些小团子,抓紧提升实力。
真要是遇上想对我下手的同类,也好有能力反击;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跑得更快些。
虽说都是同伴,我却不敢确定他们会不会伤害我。
你看,就连那些没法交流、也看不见小团子的同族,对同类都没放下过警惕,我这么聪明,自然更不能松懈半分。
太阳月亮升了又落,白天黑夜轮着来。
我跑了多远、过了多久,自己也说不清。
直到撞见一群两脚兽——他们可真奇怪:就头顶有毛,个别脸上也带点,其余地方光溜溜的。身上还裹着层怪东西,沾着别的族群的气息,看着像毛又不像。
他们没有羽毛,也不会飞,可那对“翅膀”(就是他们胳膊吧?)倒挺灵巧。
我亲眼见他们捣鼓出好些稀奇玩意儿,可惜咱们鸟儿用不上。
偷偷观察了好一阵,我算看明白了:他们浑身光溜溜的,裹那层带杂味的“毛”,就是为了遮住他们没有羽毛的身体。
放心吧两脚兽,我不会歧视你们的——(鸟式肯定,附赠一点点怜爱)
我想跟他们搭个话,可这群兽居然把我赶跑了!我明明已经很友好了啊!可恶!(鸟气得羽毛炸开)
真是群不讲理的兽!算了算了,我大鸟有大量,领地意识强也没办法嘛。(鸟抖抖翅膀假装大度)
不过走之前,肚子好像有点饿了……(鸟眼睛一转,嘴角偷偷翘起来)
我绕开所有两脚兽,从一个奇奇怪怪的“鸟巢”里叼了点吃的,扑棱扑棱飞快的跑掉。
找了个离他们老远的地方放下,左看右看——一只兽都没有,安全!
说实话这东西怪得很,我还以为整个都是吃的,一撕,里面漏出点别的。
先尝了尝外皮,“呕——”什么玩意儿,难吃死了!两脚兽就吃这个?也太可怜了吧。
再啄了点里面露出来的,更难吃!哎,两脚兽真惨,连好吃的都吃不上。(鸟歪着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