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
物的腥,哪股是草木的青;

    钻进喙尖时,那弯钩似的喙泛着更亮的象牙白,啄树枝时“咔”的一声脆响,比以前利落得多,叼住猎物后颈时,力道也更稳,不会像兄弟那样总让肉滑掉。

    父母开始带我们学捕猎时,这些变化就更明显了。

    活蛇在草丛里扭,兄弟扑过去时总被它溜掉,我却能凭着眼里的亮,精准盯住蛇头转动的方向,腿一蹬就冲过去,爪尖带着光团留下的劲儿,“啪”地踩下去,蛇身立刻蜷成一团,再用喙一啄,准准叼住七寸;

    灰扑扑的小兽钻进石缝,我眼睛一扫就看清它藏在哪块石头后,腿上发力,几步就堵在出口,喙尖一挑就把它叼出来,那硬中带锋的触感,比以前扎实得多。

    父母和兄弟好像看不见这些光团。

    我试过用喙把光团往兄弟嘴边送,可光团刚碰到他的喙,就像穿过了影子,淡成一缕青烟,最后还是钻进我的羽毛里。

    妈妈整理羽冠时,光团从她那撮黑羽间穿过去,羽冠连晃都没晃,光团却在我眼前亮了亮,钻进我的眼睛——那一刻,远处山坡上的野兔,连耳朵尖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只觉得我“天生厉害”。

    兄弟扑空五次时,我已经叼着第三条蛇回巢,他喉咙里发出嫉妒的呼噜声,却还是凑过来抢我爪下的肉。

    父母用喙碰我的背,眼里的赞许多了些,可他们永远不知道,我亮闪闪的羽毛、锐利的眼睛、带劲的腿爪、锋利的喙尖,都藏着那些会发光的小秘密。

    风里又飘来新的光团,我张开翅膀迎了迎。原来有些强大和美丽,注定只能自己藏着,像藏起一片只有自己能触摸的光。

    翅膀够硬的时候,父母就不常回巢了。

    最后一次见他们,是在黎明。

    爸爸把最后一只蛇丢在我面前,妈妈用喙碰了碰我亮闪闪的羽毛,然后他们一起张开翅膀,黑亮的飞羽在晨光里划了个弧,越飞越远,连影子都没留下。

    巢里只剩下我和兄弟,他正低头撕扯蛇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他好像早就知道,大鸟总会飞走,留下的鸟该自己找食。

    其他鸟都在往远处飞,听说要找块长满猎物的林子,用翅膀圈出自己的地盘。

    兄弟吃完蛇,也拍着翅膀飞走了,临走时还往我这儿瞥了一眼,像在说“快跟上”。

    可我不想停在任何地方。

    我见过太多和我一样长着翅膀、用喙啄食的鸟,它们掠过我的头顶时,翅膀扇动的声音和兄弟没什么两样。

    它们眼里只有猎物和地盘,看不见那些青白色的光团,更不会知道,光团钻进翅膀时,羽毛会泛起怎样的暖。

    我要找的不是这些。

    我想找一种鸟——或者别的什么生灵——当光团飘过时,它们会像我一样停下来,眼睛里闪着和我相同的亮;

    当我用喙指向天空的光团时,它们会歪头,好像在说“我也看见啦”;

    当我们一起站在风里,光团钻进彼此的身体,不用鸣叫,就知道对方骨头里那股暖烘烘的劲儿,和自己一模一样。

    我抖了抖亮闪闪的羽毛,展开翅膀。风从巢边掠过,带着远处光团的气息。

    或许它们在很高的天上,或许在很深的林里。但只要朝着光团多的地方飞,总能遇上吧?

    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比以前更响了。这一次,不是为了领地,是为了那些可能存在的、和我共享一片光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