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这石碑要刻到什么时候才完呀?”萧承宇踮着脚,看石匠最后凿上“萧承宇立”三个字,鼻尖沾着石粉,“先生说,好规矩要记在心里,刻在石头上多沉呀。”
萧玦正帮着沈微婉整理义诊的药箱,闻言笑道:“刻在石头上,是怕后人忘了。就像你祖母总说,老郎中当年把‘医者仁心’刻在药柜上,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每个抓药的人都抬头能看见。”
沈微婉手里拿着本泛黄的账册,是老郎中当年的出诊记录。纸页上记着“城西张屠户家小儿发热,用紫苏三钱、薄荷两钱”“城南李寡妇难产,施针后平安,收鸡蛋五个”,字迹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医典都珍贵。“你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老郎中给镇南王看病,没收分文,只记了‘王爷赠甘草籽一捧’。这就是普惠医馆的根——医者和患者,从来不是买卖,是互相帮衬。”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车轱辘声。三辆青布马车停在医馆门口,下来十几个穿月白褂子的姑娘,为首的正是当年瘟疫中被救的孤女林若薇。如今她已是普惠医馆总馆的馆主,身后跟着的,是从江南、北疆、西域各分馆选来的佼佼者,手里都捧着各自馆里的“传家宝”。
“师父,弟子们给您请安了。”林若薇带着姑娘们行礼,手里捧着个红漆木盒,“这是江南分馆的‘百药图’,是当年您教我们画的草药图谱,如今已经添了三百多种新药草;这是北疆分馆的‘冻疮膏方’,在您的方子基础上加了当地的雪莲花,治冻伤更灵了;这是西域分馆的‘双语医书’,用汉文和胡文写的,牧民们也能看懂。”
沈微婉打开木盒,指尖抚过那些带着温度的物件。江南的百药图上,每株草药旁都标着采药师的名字,有农妇,有牧民,甚至有曾经的马匪独眼龙的婆娘;北疆的冻疮膏方上,沾着些许草原的沙砾,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带来的;西域的双语医书里,夹着片干枯的沙棘叶,旁边用胡文写着“此药能救命,皇后娘娘教的”。
“做得好。”沈微婉眼眶有些发热,“当年教你们认药时,总怕你们学不会,如今看来,你们不仅学会了,还把根扎到了各地的泥土里。”
林若薇从怀里掏出份名册,上面记着各分馆的近况:“江南分馆去年收了二十个女徒弟,都是孤儿,现在已经能独立出诊了;北疆分馆在草原上开了五个流动医帐,跟着牧民转场,哪里有病人就去哪里;西域分馆最热闹,回纥的姑娘们学着种药,还把咱们的针灸术改成了用羊毛针,说这样牧民们不怕扎……”
说到这儿,她忽然红了脸:“只是……弟子们有个不情之请。想在各分馆都设个‘传习堂’,让附近的姑娘媳妇都来学医术,哪怕学不会开方,能治个头疼脑热也好。就是……怕人说咱们女子抛头露面。”
萧安恰好从京都赶来,闻言朗声笑道:“怕什么?当年你师父在交州,顶着‘女子不能进隔离区’的规矩,照样救了满城的人。朕这就下旨,各州府都要给普惠医馆的传习堂腾地方,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
沈微婉却摆摆手:“不必用圣旨。百姓心里自有杆秤。当年我在启智女学教医术,也有人骂‘女子学医是祸乱纲常’,可后来呢?那些学了医术的姑娘,回村后救了难产的妇人,治好了发热的孩子,骂声自然就变成了夸赞。”她看向林若薇,“你们要做的,不是等着朝廷撑腰,是让每个学过医术的女子,都成为一盏灯,照亮自己的乡野。”
第二日,传习堂的第一堂课就在普惠医馆的后院开讲了。沈微婉坐在竹椅上,教姑娘们辨认草药,萧承宇端着小药盘在一旁帮忙,时不时被提问的姑娘们逗笑。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药圃里,紫苏的紫、薄荷的绿、金银花的白,像一幅流动的画。
“师父,您看这株是不是柴胡?”一个扎着羊角辫的西域姑娘举着药草,汉语说得还不太流利。她是回纥可汗送来的,说“当年皇后娘娘救了我们的人,如今我们也要学医术,救更多人”。
沈微婉接过药草,笑着点头:“对,只是西域的柴胡根茎更粗,药效也更烈,用的时候要减半。就像治病,不能照搬方子,得看病人的水土、体质,这叫‘因地制宜’。”
姑娘们听得认真,有人在布帛上画图,有人用树枝在地上记药名,还有人偷偷把沈微婉说的话刻在随身的木牌上。林若薇在一旁记录,忽然发现,师父教的哪里只是医术?是“看菜下饭”的智慧,是“入乡随俗”的宽容,更是“把他乡当故乡”的仁心。
入夏后,传习堂的名声渐渐传开。江南的农妇们干完活就来学包扎,说“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