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先生说惊蛰要‘除虫’,咱们的药圃会不会有虫子呀?”萧承宇丢下水壶跑过来,手里捏着片刚发芽的紫苏叶,叶尖还卷着嫩黄的芽。
沈微婉放下竹筛,替他擦掉鼻尖的泥点:“有虫子也不怕,咱们种了驱虫的艾草。就像当年……”她忽然顿住,喉间涌上一阵暖意——素心当年总说,“娘娘种的艾草最管用,连太液池的蚊子都绕道走”。
正说着,老管家引着个穿靛蓝布衫的妇人进来。妇人手里挎着个竹篮,篮里装着新蒸的槐花糕,鬓角别着朵刚摘的二月兰,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素心。
“皇后娘娘,还认得老奴吗?”妇人走到药圃前,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却清亮如当年,“老奴是素心啊。”
沈微婉手里的竹筛“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金银花撒了一地。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妇人眼角虽有了细纹,但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还有左手背上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分明就是那个陪她从医馆到宫廷、从少女到皇后的素心。
“素心?你……你不是去江南了吗?”沈微婉起身时带倒了竹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你说要回乡嫁人,怎么……”
素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娘娘恕罪!当年是陛下让老奴走的!陈默的余党要对您不利,陛下怕老奴被抓去当人质,才逼着老奴假死脱身,让秦风护送老奴去了江南,嫁了个种茶的农户,生了三个娃……”
萧玦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盏新沏的雨前茶,闻言笑道:“总算肯露面了?去年让秦风去江南捎信,还说要给孙子办满月酒,没空来京都。”
素心这才抹着眼泪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孙子满周岁了嘛,当家的非让我来给娘娘和陛下磕个头。对了,”她掀开竹篮盖,“这是老奴自己种的槐花,蒸了糕,您当年最爱吃这个。”
萧承宇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素心:“祖母,这位婆婆认识您吗?她的槐花糕好香呀。”
“傻孩子,”沈微婉笑着把他拉到素心面前,“这是素心婆婆,当年还抱过你父亲呢。”
素心看着萧承宇,眼睛又亮了:“这孩子跟陛下小时候一个模子刻的!尤其是这股子机灵劲儿,跟娘娘当年教小殿下认药草时一模一样。”她从篮底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铃,“这是当年小殿下掉的长命锁上的铃铛,老奴捡着收了三十年,今日给承宇小公子戴上。”
铜铃系在萧承宇颈间,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响声。沈微婉忽然想起萧安三岁那年,在御花园追蝴蝶,不小心摔断了长命锁,素心蹲在花丛里找了一下午,指尖被玫瑰刺扎得全是血。那时的风也是暖的,花也是香的,只是没想到,一别竟是三十年。
“你家当家的呢?怎么没一起来?”萧玦递给素心一杯茶,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银镯子上——那是当年沈微婉给她的嫁妆,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样,如今已被磨得发亮。
“他呀,在码头看货呢。”素心抿了口茶,眼里泛着光,“老奴在江南开了家小茶铺,卖自家种的碧螺春,生意好得很!前阵子普惠医馆的女医去收草药,还跟老奴说,京都的女红坊用西域的棉花织出了新布,又软又暖和,老奴特意给您带了两匹。”
她说着打开另一个包袱,里面是两匹月白色的棉布,上面用金线绣着细小的药草图案,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用心之作。“这是老奴的二闺女绣的,她在启智女学的女红坊当师傅,总说要谢谢娘娘给了她们这些女子一条活路。”
沈微婉抚摸着棉布上的紫苏图案,忽然想起素心当年总说自己手笨,连绣帕都绣不好。如今她的女儿却成了女红师傅,这世间的传承,竟藏在这些细密的针脚里。
午后,秦风带着妻儿也来了。他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老将,儿子秦朗却正当壮年,在兵部当差,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秦风,说话直来直去:“素心婶子可算肯露面了!当年我爹为了护送您去江南,愣是装了半年的货郎,回来被我娘追着打了三条街!”
素心的丈夫也从码头赶来了,是个憨厚的江南汉子,手里提着两坛新酿的杨梅酒,见了萧玦便作揖:“陛下,老奴给您带了些家乡的酒,素心说您爱喝这个。”
一院子的人围着石桌坐下,素心和秦风的妻子忙着摆点心,秦朗给萧承宇讲边关的故事,萧玦和素心的丈夫聊江南的茶价,沈微婉则和秦风说起当年的事。
“还记得吗?那年瘟疫,你带着兵在城门口守了三个月,眼睛熬得通红,却不肯换岗。”沈微婉递给秦风一碟杏仁酥,“你说,要是城破了,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