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老身是……是前太子府的奶娘。”老妪跪在药圃前,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这玉佩,是当年镇南王赐给先太子的,后来被陈默拿去当证物,老身偷着藏了半块,藏了三十年。”
沈微婉正在翻晒今年的新艾,闻言放下手中的木耙。晨光透过梧桐叶落在老妪身上,她鬓角的银丝沾着旅途的尘土,眉眼间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沈微婉忽然想起,当年在忠烈祠前哭祭的老妇人曾说,前太子府有个奶娘,因不肯参与构陷镇南王,被陈默打断了腿,扔到了乱葬岗。
“起来说话吧。”沈微婉扶起她,指了指廊下的竹椅,“萧安让人送了新采的秋茶,尝尝?”
老妪局促地坐下,双手紧紧攥着那半枚玉佩:“娘娘不怕老身是来报仇的?当年……当年先太子被废,满门抄斩,老身恨过您和陛下,恨了整整二十年。”
萧玦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碟点心,闻言淡淡一笑:“恨是应该的。前太子虽是咎由自取,但牵连了太多无辜,包括你,也包括镇南王府的人。”他把一碟杏仁酥推到老妪面前,“但今日你肯来,想必是想通了。”
老妪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去年冬天,老身在江南讨饭,遇到普惠医馆的女医。她们给我治腿伤,还教我种棉花,说这是皇后娘娘改良的品种,能让穷人过冬。我那时才知道,当年陈默瞒着先太子下了多少毒,害了多少人——镇南王的药里有毒,先太子的酒里也有,连老身当年喂给小公子的奶,都被他掺了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上面是陈默的亲笔供词,边角被泪水浸得发皱:“这是当年老身趁他醉酒偷抄的,他说,他根本不是为了先太子,是想借皇家内斗,自己当皇帝。老身把这东西藏在墙缝里,藏了三十年,今日拿来,只求娘娘还先太子一个清白——他虽糊涂,却没通敌叛国,更没害过镇南王。”
沈微婉接过供词,指尖抚过那些扭曲的字迹。二十年前的血雨腥风仿佛又在眼前:老郎中咳着血递出的名单,镇南王画像上温和的笑意,陈默被擒时“成王败寇”的叫嚣……原来,所有的恩怨纠葛,早已被权力的毒药浸得面目全非。
“你可知,镇南王的衣冠冢旁,种着一片甘草?”萧玦忽然开口,“是安安小时候亲手种的,说甘草能调和百药,也能调和恩怨。”
老妪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茫然。
“前太子的牌位,下个月会迁入忠烈祠。”萧玦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他虽有过,却非大奸大恶,更不该被陈默当枪使。至于你,”他看向沈微婉,“普惠医馆在江南有个分号,缺个照看药圃的人,你若愿意,便去那里安身吧。”
老妪愣住了,随即伏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谢陛下!谢娘娘!老身……老身给镇南王扫了十年墓,每次都在他坟前说,先太子对不住他,今日总算能说一句,恩怨了了……”
送走老妪后,沈微婉坐在廊下,看着那半枚玉佩出神。萧玦递给她一杯热茶:“在想什么?”
“在想当年太液池边的雪。”她轻声道,“那时你说,若能重来,不愿生在帝王家。如今看来,生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守住本心。”
萧玦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药圃里的紫苏上。那是他们初见时种下的第一株药草,如今已蔓延成一片,紫花在秋风里轻轻摇曳:“还记得陈默被斩那天,百姓们往囚车上扔石头吗?有个老妇人,是镇南王府的丫鬟,哭着说‘王爷,你看清楚了’。今日我才明白,她不是让王爷看仇人受罚,是让他看,这世间终究有公道。”
午后,萧安带着萧承宇来了。小家伙手里举着支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跑到药圃前:“祖父祖母,先生今日教了‘恩怨’两个字,说就像药圃里的草,拔了根才不会再长。”
沈微婉笑着把他抱起来:“那你说,什么是拔根?”
“就是把坏事记下来,再把坏人抓起来!”萧承宇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就像祖父把陈默抓起来,祖母把毒药写进医书里,以后就没人敢再害人了!”
萧安在一旁补充道:“儿臣昨日去查了前太子的旧案,发现他当年曾暗中开仓放粮,救过关中的灾民。儿臣已让人把这些事写进国史,也算给后人一个全面的交代。”
沈微婉看着儿子沉稳的侧脸,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在普惠医馆画的甘草。那时他画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说“先生说,甘草最温和,能化解所有的苦”。如今,他果然长成了像甘草一样的人,懂得用宽容化解仇恨,用公道抚平伤痕。
傍晚时分,秦风来了。这位当年跟着萧玦出生入死的将军,如今也添了白发,手里捧着个黑檀木盒:“陛下,皇后娘娘,这是北疆送来的,说是当年镇南王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