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点,”沈微婉笑着喊,“那几株紫苏经不起冻,棚子得再搭高些。”
萧玦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鬓角的白发沾着雪花,倒比年轻时多了几分柔和:“知道了,当年某人教我认药草时,可比这严格多了。”
两人相视而笑,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沈微婉刚入宫,萧玦还是个处处受制的新帝,他们在太液池边分食一块烤红薯,说等天下安定了,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种药草。如今,当年的约定竟真的成了眼前的光景。
正说着,萧安带着妻儿来了。十岁的小孙子萧承宇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沈微婉怀里,手里举着一卷明黄的奏折:“祖母你看!这是孙儿今日在朝堂上批的奏折,父皇说我写的‘民为邦本’四个字,比祖父当年还工整!”
沈微婉接过奏折,见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对江南水灾的赈灾建议,虽有些孩子气,却条理清晰。她摸了摸孙子的头:“字是工整了,但这‘民为邦本’不是写在纸上的,得像你父亲当年在西域那样,亲自去田埂上看看才明白。”
萧安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给药圃盖草帘,母亲教儿子认草药,忽然轻声道:“父皇,母后,昨日吏部和礼部联名上奏,说冬至祭天,该由儿臣代您主持了。”
萧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盖草帘:“你早就该独当一面了。去年你处理北疆的蝗灾,调度粮草时比朕当年稳当;今年修订的《税法新编》,连王晏都夸说‘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沈微婉把姜枣茶递给儿子:“你父皇前几日还说,这江山交到你手里,他比谁都放心。只是……”她看了眼萧玦的背影,“他总惦记着带你弟弟去普惠医馆的北疆分号看看,说那里的防风草长得比京郊的壮实。”
萧安知道,母亲口中的“弟弟”,是当年沈微婉在交州救的一个孤儿,后来收为义子,如今在北疆打理医馆。这些年,父皇母后虽退居行宫,却始终记挂着天下的药圃、医馆和学堂,就像当年他们亲手种下的紫苏,早已在大萧的土地上蔓延成一片绿意。
冬至祭天那日,萧玦和沈微婉没有去天坛,而是带着小孙子去了启智女学。女学的孩子们正在排练《农桑舞》,领头的姑娘是当年瘟疫中失去双亲的孤女,如今已是太医院最年轻的院判。她看到沈微婉,眼睛一亮,捧着新制的《儿科医案》跑过来:“皇后娘娘,这是我们根据您的《普惠医典》编的,专治小儿惊风,您给看看?”
沈微婉翻开医案,见里面画着孩子们熟悉的糖球、拨浪鼓,用药剂量也标注得像儿歌一样好记,忍不住笑道:“比我当年写的好多了。”
萧承宇凑过来看,指着其中一页:“姐姐,这个‘蝉蜕’是不是祖父药圃里会叫的那种虫子?”
萧玦抱起孙子,指着窗外的梅树:“等开春了,祖父带你去捉蝉,让你看看这虫子蜕的壳,怎么变成治病的良药。”
孩子们围着他们问东问西,有的说想当农师,有的说要去西域种棉花,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自己绣的药囊说:“我要像皇后娘娘一样,到最苦的地方去给人治病!”
沈微婉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想起当年在交州的隔离区,那个哭喊着“要活下去”的少年;想起西域戈壁上,独眼龙捧着麦种时通红的眼眶;想起萧安第一次处理朝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原来,所谓传承,从来不是血脉的延续,是把“为民”二字,像种子一样播进每个孩子的心里。
祭天仪式结束后,萧安来行宫时,带了份特别的礼物——一幅由各地百姓合画的《江山万里图》。图上没有龙椅宫殿,只有麦田、医馆、学堂和笑脸:江南的稻田里,农师们在教插秧;北疆的医馆外,女医们在给牧民换药;西域的草原上,孩子们举着棉桃奔跑……画的角落,题着一行字:“愿陛下皇后,岁岁安康。”
萧玦展开画卷,指尖抚过那些粗糙却真挚的笔触,忽然眼眶发热。他这一生,见过金戈铁马,斗过权臣奸佞,却从未想过,最珍贵的赏赐,竟是这满纸的人间烟火。
“安安,”他忽然说,“明日起,把我的年号改了吧。”
萧安一愣:“父皇的‘开元’年号,早已被百姓称为盛世之号,为何要改?”
“因为盛世不是朕一个人的功劳。”萧玦看向沈微婉,眼中带着笑意,“该让天下人知道,这太平日子,是每个人用双手挣来的。就叫‘同和’吧,君臣同和,万民同和。”
沈微婉补充道:“再下一道旨意,以后各地的惠民政策,都要刻在石碑上,立在乡野村口。让百姓们知道,朝廷的每一条政令,都是为了他们过好日子。”
萧安看着父母眼中的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