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当务之急是调粮!”户部尚书李嵩捧着账册,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添了几分,“臣查过国库,京都的存粮尚可支撑,但从江南调粮需走漕运,最快也要二十日,怕是赶不上春耕。”
兵部尚书跟着出列:“西域与京都相隔千里,若派骑兵护送粮队,虽能缩短时日,可沿途的戈壁滩有马匪出没,去年就劫过两批商队。”
殿内陷入沉默,老臣们大多垂首沉思,年轻些的官员则面露难色。萧玦指尖叩着御案,目光落在站在百官之首的萧安身上——他今日穿着藏青色的蟒袍,腰间系着那枚刻着“国泰民安”的玉佩,虽比往日沉稳了许多,眉宇间仍带着少年人的锐气。
“安安,你怎么看?”萧玦忽然开口。
萧安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儿臣以为,调粮需分三路。一路走漕运,从江南运稻种,虽慢却稳妥;一路由秦风带五百轻骑,押送京都的存粮走捷径,沿途联合西域各部落清剿马匪;最重要的是第三路,让普惠医馆的女医们带着伤药和农具同行,既能救治冻伤的牧民,也能指导他们赶制春耕的犁耙。”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这里是西域的黑石山,山中有温泉,可临时储存粮食防冻;这里是回纥部落的牧地,他们与我大萧交好,可暂借五千头耕牛应急。等秋收后,咱们再双倍还回去。”
殿内一片低声赞叹。王晏抚着胡须笑道:“殿下这法子,既解了燃眉之急,又顾全了长远,比老臣们想得周全。”
萧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就按你说的办。秦风的骑兵由你亲自调度,女医和农具的事,去跟你母亲商议。”
散朝后,萧安直奔坤宁宫。沈微婉正在整理从交州送来的草药标本,见他进来,便知是为西域的事。“刚从太医院回来,”她递过一杯薄荷茶,“张院判说,西域的冻伤多是风寒入骨,得用当归、红花泡酒擦拭,我已经让人备了两百坛。”
萧安接过茶盏,指尖还带着御案的凉意:“娘怎么知道我要来?”
“你父皇今早派人来说了西域的事。”沈微婉指着墙上的舆图,“你想借回纥的耕牛,是个好主意,但得让他们心甘情愿。我让人备了些新培育的‘耐寒棉种’,这种棉花能在西域的气候里生长,收了棉花能做棉衣,比送金银管用。”
萧安看着棉种的图谱,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在药圃里认草药的光景。那时他总觉得,母亲教的那些辨别土壤、改良作物的法子,哪有朝堂上的权谋重要?如今才明白,所谓朝政,从来都系在这一粒种子、一寸土地上。
三日后,萧安亲率骑兵护送粮队出发。临行前,萧玦把自己当年平定北疆时用的佩剑赐给他:“这剑不仅能斩马匪,更能斩断犹豫。记住,牧民的事,比账本上的数字重要;春耕的时节,比任何规矩都要紧。”
粮队进入西域地界时,果然遇到了麻烦。离黑石山还有五十里的戈壁滩上,数百名马匪骑着劣马呼啸而来,为首的独眼龙举着弯刀喊道:“留下粮食,饶你们不死!”
秦风正要下令迎战,却被萧安拦住。他翻身下马,走到马匪阵前:“我是大萧的太子萧安。你们要粮食,是因为去年的雪灾吧?”
独眼龙愣了愣:“少废话!要么交粮,要么送死!”
“我可以给你们粮食。”萧安声音平稳,“但不是抢的,是换的。”他让人拿出十袋麦种,“这些种子能在戈壁滩边缘种下,秋天能收三倍的粮食。我还带来了农师,教你们怎么种。你们要是愿意归顺朝廷,编入西域的护粮队,每月有俸禄,家人还能去启智女学的分校读书。”
马匪们面面相觑。他们本是去年雪灾中失去家园的牧民,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听闻能有地种、有书读,不少人已经放下了弯刀。独眼龙盯着萧安腰间的玉佩,忽然翻身下马:“俺们信太子殿下!去年皇后娘娘派来的女医,救了俺娘的命,俺们不是白眼狼!”
平定马匪后,粮队顺利抵达黑石山。萧安让人把粮食分发给各部落,自己则带着农师查看土地。西域的土壤多是沙砾,普通的稻种难以生长,他便让人按母亲教的法子,用草木灰改良土壤,又教牧民们在田边挖排水沟,防止春汛淹了种子。
夜里,他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核对账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争执声。出去一看,是秦风正和回纥的使者争吵。使者说,耕牛可以借,但要大萧割让三座牧场作为抵押。
“使者稍安勿躁。”萧安让人给使者上了奶茶,“牧场是你们的生计,我怎能要?但我带来了这个。”他取出沈微婉准备的棉种,“这种棉花能在你们的草原上生长,收了棉花纺成布,比皮毛轻便,冬天也暖和。我让农师留下教你们种植,三年后,你们的棉布不仅够自己用,还能卖到京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