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沈微婉正带着女医们晾晒新采的川贝。素心捧着急报进来,声音发颤:“娘娘,滇王……滇王反了!八百里加急说,他已经攻破了三座城,杀了巡抚大人,还放话说……说要亲自提着您的头去太庙祭祖!”
药篓里的川贝滚落出来,沈微婉弯腰拾起,指尖抚过那些雪白的鳞茎,声音却异常平静:“他要我的头,总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她转身看向窗外,普惠医馆的方向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素心,去把《南疆舆图》取来,再让人备车,我要去养心殿。”
此时的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如铅。萧玦将滇王的檄文拍在案上,羊皮纸因力道太大而裂开一道缝。“诛妖后?”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朕的皇后,在北疆救过镇北王的命,在南疆修过救命的桥,在京都办医馆、兴女学,哪一样不是为百姓谋福?到了朱宸濠嘴里,倒成了‘妖后’?”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息怒!滇王经营南疆多年,根基深厚,麾下有蛮族骑兵三万,又勾结了澜沧江沿岸的水匪,势力不容小觑。依老臣之见,当立刻调北方禁军南下,再传檄各地藩王入京勤王,三面夹击,方能稳操胜券。”
“勤王?”镇北王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假肢在金砖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若其他藩王心怀异心,借勤王之名拥兵自重,岂不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当年先帝在时,就该削了这些藩王的兵权!”
群臣争论不休,有人主和,建议将沈微婉交出去平息滇王怒火;有人主战,却在兵力调配上周旋不定。萧玦看向殿门,仿佛在等什么人。直到秦风低声通报“皇后娘娘到”,他紧绷的下颌才缓和了些许。
沈微婉一身素衣,提着药箱走进来,殿内的争论声戛然而止。她没看那些或鄙夷或担忧的目光,径直走到案前,将一卷舆图铺开:“陛下,诸位大人,滇王虽势大,但并非无懈可击。”
她指尖点在澜沧江上游的一处峡谷:“这里是‘一线天’,是滇军北上的必经之路,谷口狭窄,易守难攻。滇王的蛮族骑兵虽勇猛,却不擅山地作战。我们只需派一支精兵守住此处,就能拖延他的行军速度。”
接着,她指向滇王封地的腹地:“滇地多瘴气,每年深秋都会爆发疟疾。滇王强行征兵,粮草不足,军中必然缺医少药。臣已让普惠医馆赶制了三万份青蒿素,若能送到滇军控制区的百姓手中,既能救人,也能让他们看清谁在真正为他们着想。”
最后,她的指尖落在一张药材分布图上:“滇王军中的粮草,多靠当地土司供给。这些土司世代种植三七、天麻,而这些药材的销路,全在咱们大启的药行。只要切断药材贸易,土司们必然心生不满,滇王的粮草链不攻自破。”
一番话毕,殿内鸦雀无声。刚才主张交出沈微婉的周瑾之子,此刻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玦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有药草产地,有水源分布,甚至还有蛮族部落的习俗禁忌,忽然握住沈微婉的手:“皇后的意思是,要亲自去南疆?”
“是。”沈微婉迎上他的目光,“臣去一线天协助守军,既能稳定军心,也能就地救治伤兵。陛下坐镇京都,稳住各方藩王,断滇王后路。我们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定能平定这场叛乱。”
镇北王忽然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老臣愿随皇后娘娘出征!当年北疆欠娘娘一条命,今日该还了!”禁军统领也出列请战:“臣愿率三千精兵,死守一线天!”
萧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激荡。他扶起镇北王,又看向沈微婉,将自己腰间的玉佩解下来,塞进她手里:“这是先帝赐的‘定国安邦’佩,你带着它,如朕亲临。记住,朕在京都等你回来,一起喝万民宴上没喝完的草药酒。”
三日后,沈微婉的车马出了京都南门。没有凤驾仪仗,只有一辆插着“普惠医馆”旗帜的马车,后面跟着五百名女医、三千禁军,还有镇北王带来的两千北疆骑兵。队伍行至城门口时,百姓们自发站在路边送行,王婶提着一篮热豆腐追上来,塞进车帘里:“娘娘,路上冷,多吃点热乎的。等您回来,我给您做豆腐宴!”
老郎中拄着拐杖,将一个药囊递过来:“这里面是防风和当归,治风寒的,娘娘千万带好。”启智女学的孩子们举着“沈医官平安”的牌子,齐声喊着“读书报国,行医济世”,声音震得马车顶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沈微婉撩开车帘,对着百姓们深深一揖。车窗外,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她素色的裙角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初入京都时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沉稳。
半月后,队伍抵达一线天。峡谷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仅容一车通行,果然是天险。守将赵将军已在此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