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无尽夏的余温被突临的秋风撩拨殆尽。早晚间的气温愈发低了,倾奇者回想起昨夜蜷缩在身边的孩子,即使是睡梦里,都不自觉地发着抖。
这样的天气对一个人类的幼儿来说,实在过于寒冷。
如果……如果当初不那么固执,从那荒废的别院里带点什么出来的话,或许他也不必过得这么辛苦。但,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
倾奇者将孩子身上那件勉强御寒的羽织紧了又紧,单薄的外衣在极冷的室内几乎聊胜于无,他将角落里叠好的衣物抖开,盖在孩子身上,又伸手去试探那孩子的脸颊——泛红的脸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他俯下身去握住了孩子的手,只可惜,意图用自己同样没有余温的掌心去安抚孩子的倾奇者,不但没能使对方在睡梦中稍稍缓和一些,反而还不小心将人弄醒了。
孩子撑着脑袋坐起身,几口干冷空气下肚后,让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他团紧身上的羽织,发颤的身体没一会儿便热起来,很快又冷下去。这一夜睡得并不好,夜里突然降温将他反复冻醒,迷迷糊糊间,他依靠本能往倾奇者身边靠过去,试图汲取一些温暖。只是,对方的身体也同样冷得吓人,他无奈也只能挨紧他,瑟缩着草草睡过去。
“温度降得好快。”孩子抽吸着鼻腔,还未来得及将下一口冷气吸入腹腔,他扬起脸看着窗外晦暗的天空说道:“冬天就快要到了。”
该准备过冬的东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口处唯一残留的一口暖气直直呼了出来,激得腰腹两侧狠狠打了个冷噤。
天气实在寒冷,身体也被冻得迟缓,地上没有雪,只落下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僵直的枯草折在脚下,噼啪不断,倾奇者裹紧那身灰白色的狩衣,在猎猎作响的风中将屋外帐篷上的篷布扯下,卷好以后送回去,然后沿着屋外转了几圈,勉强拾回这一天所需要的柴火。
他推门进去时,带回了满满一屋的冷意。正欲起身的孩子被此一惊,僵颤了一下身体,随后拖着冷到发直的腿,忙去翻盒子的火石。倾奇者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转身掩过门出去,等他再回来时,手里拎着的是烧得通红的火盆。
他寻了几块砖石垫在火盆底部,又将身后木质的窗棂支起一道缝隙,先前劈好的木柴已被整齐地码放在了院里的空地上,他将篷布取出铺盖在上面,又在四个篷角上各自压上了一些石块,以免夜里风把它们掀起来。
孩子趴在窗前看他安置好一切,又看着他拖着僵硬的身体挪回来,靠在角落里舒缓着身上的寒意,手和脚早已毫无知觉,他往火盆前凑近几分,任由跃动的火舌不断舔舐指尖。久久,才感到一阵细微的暖意。灼热的气流朝着脸面扑过来,往后环绕着背脊,倾奇者轻阖上眼,呼吸渐渐放缓,折腾一早的身体开始腾起些许倦意。
——有些太过于舒服了。
究竟睡过去多久,他不知道,只在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耳畔逐渐清晰起来时,才从浅寐中惊醒过来。
窗外,灰白的天空比先前更刺眼了些,火盆里,烧至通红的柴火将熄未熄。他低下头去,捂着涨痛且酸涩的眼睛,直到身前再度响起柴火燃烧的劈裂声,抬起眼,正架着烤架不停翻烤堇瓜的孩子就坐在他对面。
“你醒了,堇瓜马上就好了。”孩子抬起眼看他,声音低哑。他点点头应了一声,扭头去看竹篮里的吃食——堇瓜几只,土豆少许,还有一旁不足半罐的淡水。他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东西,再度发起了愁。食物、水、木柴、过冬的厚衣物……他们还需要很多东西才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窗户不能关死,但也别开太大,不然火盆很快就会熄的。衣服穿好,别乱脱。还有,水必须烧热了才能喝,不准喝凉的。”倾奇者草草吞下几口堇瓜,在出门前絮絮叨叨的交代着许多,嘱咐孩子千万照顾好自己。
“木柴我放在这了,记得添。如果有人过来的话一定别出声,他要拿什么让他拿就好了,叫你也别出去。最重要的,要保护好自己。”临了,他转身又道。
“我记得住的,你每次出门前都要这么说一遍,我早就记住了!”孩子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要早点回来喔!”
他浅浅笑了一下,别过门,背着竹篓出门去……
漫山的落叶随风扬起又落下,转着圈往木林深处飘荡而去。在这里,所有的萧瑟都是孤寂,所有的凋零都是别离。他朝着满地的落叶踏上去,听簌簌的折叶声在林中悠扬地回响,一步一响,一步一响。
倾奇者将竹篓放下,斜靠在背后的树桩上,那上面满是白色的木屑和一些掉落的干枯树皮,他抬手抚过略显平整的切面,树心处断裂的木质纤维还微微泛着湿意,应该是刚被砍下不久。他又转头看向周围一地的狼藉,原本整齐铺盖在苔藓和泥土上的落叶,不知被何种力量划出一条既长且宽的痕迹,向身后的树林延伸去。
倾奇者站起身来,沿着痕迹断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