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主人不喜欢它了,把他随手扔在了壁炉里,他在火焰中一直望着那个洋娃娃。第二天,人们在壁炉的灰烬中发现了一颗小小的心。”
倾奇者安静地听着整个故事,像一首哀伤的曲子终于临近了尾声。很久以后,他缓缓开口道:“或许,那只是心形的灰烬吧……”
“那不是心——”
“但有没有可能,心是从灰烬里诞生的呢?”
不,不是这样的。
他亲手触摸过的心脏不是这样的。
它冰冷、丑陋,又难掩肮脏;它是只要想起就备受煎熬的裂痕;它是将他背弃之人的唯一的遗物。
莫名的他有些生气,却又不知这样的愤怒到底从何而来。
从前诸多早已不可追及,而现在,他也越来越不像他了。
他卸了力,面露颓然地坐在那:“算了,我还是向你要一个愿望吧。”
——他有些疲惫。
“愿望啊?”孩子往后一仰,撑着身体望向那片自由又澄澈的天空。
夏日灿烂的阳光宣泄在大地之上,为他们眼中的一切镀上金黄的耀光。他向着天空缓缓伸起手,张开指尖任由那一汪暖阳漏过指缝落在他的眉眼间。
“我有很多个愿望。”他说,“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愿望了;现在,我的愿望是……”
他忽而放下了手,整个人都沐浴在金色的日光中,欲言又止。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顿了一下,“不过,我想你一定会帮我实现的。”
倾奇者不解,却也只好放过这个如同玩笑一般的承诺。
“好吧,但愿不会让你失望。”
目光重新回到手心里的娃娃身上,他端详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要在他的眼角下绣上眼泪呢?他在为什么而难过吗?”
孩子摇摇头,“因为每一个孩子的降生都会伴随哭泣,眼泪是他们诞生在这个世界的象征和生命的开始。我听妈妈这么说的,也算是一个念想吧。”
孩子犹豫一下,又道:“或者,也可以当作一种祝福。”
“新生的祝福!”他笃定道。
倾奇者依旧拨弄着海水,它们漫过他的手背,又从指间流走,留下夏日中为数不多的清凉。
——他没再说什么。
如果眼泪真的是一种祝福的话……
以及,心是怎样的?他依旧说不上来。
“可我只是想要一颗心而已,仅此而已。”
他看着流失的水面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又看着它在心中不断默念着,如此反复。
笠日,晨光漫过初生的新蕊洒落在额间,枝叶相映下的鸣奏骤然抖落一夜的睡意;于此,尘埃已落,眸光初醒。
倾奇者起身,撑着发涨的脑袋在蒲草垫上缓坐片刻,直到周遭所见逐渐明朗,才摸索着向屋外走去。木门“吱呀”呓语一声,掀开半个身子以便他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熟睡的孩子,将门轻轻折过。
昨夜风大,原以为半夜里会落不小的雨,没想到却只是自顾自吹了一宿的风,连一滴也不曾落下。晾在屋外的衣物经这一夜已经完全干透,幸而先前在衣袖处打了结,未让风吹走了去。他解下衣裳,将吹落其上的灰尘尽数抖净,细细叠好后从门缝里放回去,扣紧了门窗。
天这么好,也难得这般好,他打算去先前遇到的鸟窝那碰碰运气。出了院门,沿着屋后的小径一直向东走,在小径将要消失的尽头处向右转去,跨过及腰的灌木丛来到崖壁下,再顺着一旁狭窄的断层一路往上攀,就会看到一个隐蔽在深处的洞口。
倾奇者走了进去,一路祈祷着昨夜的风足够大,枝杈上的鸟窝不那么牢固,会有几只不幸的鸟蛋被吹落,然后被他捡到。
洞口处的草丛距离他上次过来时要深上许多,几乎与他差不多高了,硬挺的叶片簌簌刷打身上,泛起轻微的刺痛;往里迈进几步,便是大片的灌木丛,他眯起眼睛再次动身,在纵深交错的灌木里兜兜转转了几圈,才从藤蔓的捆缚下挣脱进去。
越往里,灌木就越稀疏,但头顶的洞穴却宽阔起来,随之错落在倾奇者眼前的是数颗高大的御伽树,只是冠部不知被何种力量削去,只余下一半的树体;根部是成片的荧光琼草,和几株同样蕴聚着荧光的高大花卉,瑰丽的露草色斑驳明灭,静静流淌,穿行其间。
如果不是生长在这晦暗之地的话,此番景色倒也算得上独特,但在这不见天日的洞底,他只觉得有些许诡异。
但所幸,他要的东西就在一旁的枝杈上,沿着灰白色的粗粝树干往上爬,在横生的枝干上站稳,踮着脚尖去摸高处泥巢里的鸟蛋,再将它们依次放入随身的小竹篮里。
今天运气似乎不错,倾奇者摸到了四枚。
巢里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