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大海的味道吧,等一会儿就知道了。”他说。
不过,大概不会太好。
能用于调味的东西只有路边生长的野薄荷和甜甜花,诸如盐、胡椒和香辛料一类的东西需要用摩拉置换,他没有。
可如果想通过赚钱来换取日常所需的食物,那他必须去很远的地方谋一份差事,如此便不能照顾这孩子。事实上,即便他很幸运地得到一个做事的机会,那点微薄的工钱甚至不足以换取他们一天的食物。岛上的物资并不充足,想要买到一些必需品得花比稻妻城内更贵的价钱;再者,他也不可能一连离开好几天,徒留这孩子一个人在这。所以,他们只能这样安静地蜷缩在世界的边缘,偷偷地活着……
窗外的夏蝉喧闹个不停,叫嚣着与仲夏的热潮不停周旋。怀中的人来来回回翻了几次身,最后睁着眼睛看他。
“睡不着?”他低下头,看着枕在腿间的孩子问道。
“嗯,我觉得有一点闷了。”孩子坐起身来,咳嗽了几声。
“我去把窗户打开。”他起身走过去,将窗户推开一小半,回来将那件羽织给孩子披上。
“很漂亮的衣服,这样会弄脏的。”孩子说。
“没事,已经用不上了。”他将衣服递了过去,“披上吧,不然会着凉的。”
孩子犹豫一下,听话把它披上了。垂在地板上的织物被他仔细折好,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这是一件很柔软的衣服,虽然倾奇者说用不上了,但孩子知道,这曾经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后半的夜里逐渐有风灌进来,明明是夏季,吹在身上却有些发寒。
窗外的夏蝉噤了声,同世界一起安静下来。
孩子拢起身上的羽织,瑟缩了一下。抬眼,就见倾奇者往自己这边挪了过来,挡住部分灌进来的风。他松卸下蜷起的肩膀,一点一点聆听着潮汐的呼吸。
孩子又向他靠近了一些,依偎在他身侧,撑在地板上的手忽然压到一小片柔软的东西,这让他吓了一跳,误以为是躲在角落里的仓鼠,急忙低头看去:是一截棕灰色的织物,来自倾奇者的腰上。
他低头借着月色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这样的腰带是打铁的工匠们会带的,你还学过打铁吗?”
正阖眼假寐的倾奇者听见此,睁开眼转头看着他道:“很久之前学过。”
孩子捧起那小半截腰带,轻轻抚过,“你很喜欢它对吗?毕竟你连睡觉的时候都没把它摘下来过。”
他很早之前就想问了,白色的狩衣外偏偏系了一根棕灰色的腰带,怎么看都不搭。应该是亲近的人送给他的,大概是家人之类的吧。
倾奇者低头看着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丹羽先前教他锻铁时送给他的,是他最喜欢的,最后却给了他。从踏鞴砂离开以后,它就一直这么缠在腰间,上面的结是丹羽亲手打上去的,即便有时会因劳作而松开,他也只是原封不动地将它拉紧整理好。他从没想过要把它解开,因为一旦解开,有关丹羽的一切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明明想要怨恨的,却又偏偏不舍得。
那些未曾表露的情感被他永远埋在了记忆里,成为难以磨灭的‘结’。他一直觉得:或许终有一日,它们会以一种丑陋的方式反扑回来,与他的意志相背离。
“没什么,这只是一个念想而已。”他说。
“它很漂亮,上面的绣花和针脚是我见过的最好看、最细致的。”孩子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将话题生硬地调转过去,“我以前也缝制过一个娃娃,但针脚却没有这么细密,可惜被赶出来时走的太仓促,没来得及带出来。”
他知道孩子有意避开寻问自己的过去,从决定一起生活的那天开始,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对彼此的过去闭口不谈。但现在,这孩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如同那时蜗居在角落里的某个人一样。
“这样么,那你没有想过去把它拿回来吗?”倾奇者问他,“毕竟那对你而言应该是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它扔在那吧。”
“我回去找过的。有一天晚上,我偷偷跑回去了,想着把它带回来,但屋子里已经被搬空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它,应该也被一起带走了。”他曲起双腿,将下巴磕在了膝盖上。
“不过,没关系的,我知道怎么缝制,只要有不要的旧布料,我就能做出来。”他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从背后的木板下摸出了一个铁盒,“那些人搬走了所有他们认为值钱的东西,唯独没拿走这个装杂物的旧铁盒,这里面装着妈妈的针线盒、裁剪刀、还有一些纽扣什么的。”
他把盒子拿了出来,扣开盖子:“幸好之前总爱去翻妈妈的铁盒,他们看着盒子里这些乱糟糟的东西,肯定以为是垃圾呢!哼,一群笨家伙,根本就没发现里面装着那么多的宝贝。”
他掀起盖子,翻找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