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接下来,你要去哪?”孩子想了想,又道,“我是说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在你离开前,我可以暂时和你待在一起吗?”
“我没有其他亲人了,离开村子以后,我只见过你。”他的声音愈发小了,“当然,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的,等你什么时候要走了,告诉我一声就好。”
“为什么?你想和我一起离开吗?”倾奇者问他。
“不,就算我真的很想,以我现在的身体应该也走不远的。”孩子摇摇头,“而且爸爸妈妈他们都在这儿了,最后的时间里,我想陪着他们。”他指了指远处的山丘,随后又低下头嗫嚅着:“我只是一个人呆在里面的时候会有些寂寞,还有……一点害怕。”
他看着孩子手指的方向,山丘上隐约立着两张木板,小小的土包就在它身后,那里面一定安静的卧着些什么,而在它的周围是大片大片幽紫色的鸣草——即使在无风的日子里,它的花叶亦会随着雷鸣隐隐震动。当夜晚来临时,便是它们无声的欢宴,闪动的花蕊会让整座岛都笼罩上它诡谲的幽光。
倾奇者懂得他的恐惧,就像曾经他看着那些血红色的眼瞳一样。而如今,他早已感觉不到。
恶曜之眼,手眼之意,遍观尘世。
彼时,立于天守阁前的奥诘众这般告诉他。
他已经不想再去想:「她」是否真正注视过自己的子民?是否看到了他未曾亲眼目睹过的诸般劫难?「她」究竟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信仰吗?
可是,是他们不曾信仰神明吗?如若不是,又为何要对他们的罹难视若无睹?
但,一切的诘问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同那枚金羽一样,到头来,根本就毫无意义。
风又轻起,依旧吹往漫无边际的地方。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能让自己毫无顾忌地飞起来的臂弯了。
他向着孩子轻轻“嗯”了一声。
“那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
我想要的,都已经回不去了,或许你可以。
倾奇者这样说道。
那间破旧的小屋就这样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慰藉。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将它修补完好,又是如何将它打理得干净有序的,他们只是在这片孤僻之地短暂的有了一个家。
被损坏的窗棂依旧残缺着,那是为数不多的光能照进来的地方。
倾奇者不在的时候,孩子是不被允许开门的,他还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某天回来时看不见他的任何身影。
小小的、黑黑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只够他们两个人,但大多数时候,只有那孩子一人。他们想要一起生活下去,就得努力活着,就得需要食物、水和药草来维持,而这些东西只能依靠他每日外出搜寻来获取。
生涩的堇瓜和树莓、洞穴或崖壁处的草药、荒废院落里快要干涸的淡井水是倾奇者每天必须为之奔劳的东西。他或许可以不需要,可那孩子不行,他的病似乎又加重了一些,身体也没有他们初次见面时那般好了,但他的精神很好,每天都能笑着。
时间再久一点以后,倾奇者同意了那孩子可以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打开窗看一看;再往后,是他能去外面的草地上晒一会儿太阳,或者去周围的海滩边走一走。
沙滩上经常能遇见一些卧沙的薄红蟹,若是用木棍沿着它们呼吸的小孔往里戳一戳,这些小家伙就会扑腾着起身,还来不及抖落身上的泥沙就匆忙往海水中逃窜。孩子眼馋过它们,距离上一次尝到螃蟹的滋味还是很久之前了。不过,倾奇者拒绝了他的提议,因为它们还太小,没什么能吃的地方。
“咳咳,那什么时候可以?”孩子蹲在水边,看着那些薄红蟹着急忙慌的往水中奔逃而去。
“等枫叶再红的时候,就可以吃螃蟹了。”他说,“好了,小螃蟹们已经回家了。现在,我们也要回去了。”
孩子扔掉手里的棍子,在忽起忽落的潮水里拨弄两下,将手指上的泥沙洗净后去牵他的手。
日落得有些迟了,但还有足够的余温洒在他们身上。余晖斜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碾在潮湿的滩涂上。
风送来了他们的呼吸,于是——
“今天也吃堇瓜和树莓吗?”孩子跟在身边,一边摇晃着他的手臂,一边问他。
“明天再吃,今天抓了鳗鱼。”他扬了扬手中装鱼的小竹篓。
似是被他这一弄受了惊吓,竹篓中的鱼忽然剧烈挣扎起来,身体撞在竹制的容器壁上啪啪作响,将尾翼上的水渍扬了他们一脸。
“哇,好厉害!这是怎么抓到的? ”孩子蹦起来,张着手和明亮的眼直往里面瞧。
“你想知道么?想知道的话,等你病好我教你,可好?”倾奇者撩起袖摆擦去他脸上的水渍,又胡乱抹了下自己的脸,然后牵着他慢慢往回走。
“好! 那鳗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