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嘴唇。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窗外,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色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沈时序就这么一直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黑暗中,只有他偶尔眨动的眼睛,和落在被子上无声的湿润痕迹。

    夜很深了。

    他终于动了动,缓缓俯下身,嘴唇轻轻贴在祝衿安冰凉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极低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轻得像叹息,带着破碎的颤音:

    “我的。”

    沈时序就那么坐在床边,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窗外天色由深蓝变成墨黑,最后连一点光都没了,房间里彻底陷入浓稠的寂静。

    他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也感觉不到腿麻。所有感官都像是被冻住了,只剩下眼睛里干涩的刺痛,和指尖残留的、越来越冰冷的触感。

    后半夜的时候,他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走到浴室,打开暖灯,没有开大灯。昏黄的光线不至于刺眼。

    他拧开水龙头,调好温水,浸湿毛巾,拧得半干。然后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

    他用温热的毛巾,极轻地、一点点擦拭祝衿安脸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毛巾擦过苍白的额头、紧闭的眼睑、挺直的鼻梁,最后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血迹慢慢擦干净,露出底下毫无生气的、白得透明的皮肤。

    他换了几次水,把祝衿安的脸、脖子、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然后他解开那件被血浸透、已经变得硬邦邦的校服外套和里面的T恤,露出瘦削的胸膛和腹部那道狰狞的、不再流血的伤口。

    他的手指在伤口边缘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停顿了几秒,他才继续用毛巾,小心地避开伤处,擦拭周围的皮肤。水温凉了就再去换,一遍遍,直到把所有血迹都清理干净。

    他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最柔软的一套干净睡衣,是浅灰色的纯棉料子。他扶着祝衿安已经僵硬的身体,极其困难地、一点点帮他换上。穿袖子的时候,手臂弯折发出轻微的僵直声,沈时序的动作顿住,呼吸滞了一下,然后更轻、更慢地继续。

    扣好最后一颗纽扣,他把祝衿安重新放平,盖好被子,一直拉到下巴。又把他微乱的头发仔细理顺。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重新坐下,看着焕然一新、仿佛只是熟睡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把脸深深埋进祝衿安颈侧的枕头里,一动不动了。只有肩膀微微起伏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睛红得骇人,但脸上依旧是那片死寂的空茫。他站起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楼下,凌盼之、江逢喜和谢望临还坐在客厅沙发上,谁也没睡,也没说话。听到脚步声,他们同时抬起头。

    沈时序走下楼梯,没看他们,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玻璃杯,放进微波炉加热。他靠着料理台等着,背影挺直,看不出任何异常。

    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拿出温热的牛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蜂蜜,舀了半勺进去,慢慢搅匀。

    他端着牛奶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时序。”谢望临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别这样。”

    沈时序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江逢喜也站起来,语气沉重:“让他……安息吧。你需要休息。”

    沈时序像是没听见,抬脚继续往楼梯走。

    “沈时序!”凌盼之提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猛地钉在空气中。

    沈时序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他们三人身上。那眼神空洞得吓人,却又带着一种偏执的冷光。

    “他没死。”沈时序开口,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只是睡着了。醒了会饿。”

    他把手里的牛奶杯微微举高一点,像是要证明什么。

    三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冷静到诡异的样子,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牛奶凉了,”沈时序不再看他们,转身端着牛奶上楼,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喝了胃会不舒服。”

    卧室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传来。

    楼下三人沉默地站着,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