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白。

    纸团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躁又无助的幼兽,在冰冷的月光下,一动不动。直到窗外天色开始泛起灰白。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勉强挤过窗帘缝隙,病房里还浮着一层没散干净的睡意。

    祝衿安几乎是一夜没合眼,瞪着天花板直到外面响起清洁工推车的声音。他猛地坐起身,眼底带着血丝,脸色比昨天更差。

    床头柜上那个被他揉得不成样子的牛皮纸团还孤零零地躺着,像在无声地嘲讽他。

    七点。校门口。

    那五个字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晚上,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去?他凭什么听沈时序的?不去?那姓沈的会不会真干出更离谱的事?

    操。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洗漱,换回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把该死的药片塞进裤兜,整个过程又快又沉默,像在完成一套仇恨的仪式。

    经过隔壁床,小姑娘还睡得香甜。他瞥了一眼,脚步没停,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清晨的医院走廊空荡安静,消毒水味混着一种冰冷的空旷感。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冷风迎面一吹,他打了个激灵,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但胸口那团乱麻依旧堵着。

    抄近路往校门口赶,经过教学楼后面那片小篮球场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两个人影,挨得极近,靠在墙根底下。

    是凌盼之和谢望临。

    凌盼之背靠着墙,谢望临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墙上,把凌盼之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低着头,正小声说着什么。凌盼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是红的,偶尔点下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黏糊得拉丝。

    祝衿安脚步顿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就拧紧了。他认得那种状态。谢望临看凌盼之那眼神,跟他妈……跟他妈沈时序昨天塞他药的时候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更……更那什么一点。

    他立刻别开眼,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又添了一层。谈个恋爱躲这儿腻歪,也不嫌瘆得慌。

    他没打算打招呼,更没兴趣围观,加快脚步就想从旁边溜过去。

    谢望临却先看见了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站直了些,和凌盼之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衿安?这么早?”

    凌盼之也转过头,推了下眼镜,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冲他微一点头。

    祝衿安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没停:“走了。”

    “等等,”谢望临叫住他,往前跟了两步,眼神里带着担忧,“你……一个人?去医院食堂吃早饭了吗?药吃了没?”

    又是这些。祝衿安现在一听这个就火大。

    “吃了吃了,”他不耐烦地摆手,继续往前走,“别管我。”

    谢望临看着他明显带着情绪的背影,还想说什么,被凌盼之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让他去。”凌盼之的声音很低。

    祝衿安听见了,心里更堵。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小篮球场,把那双黏糊糊的身影和那些烦人的关切甩在身后。

    越靠近校门口,他的心跳就越发不受控制,像揣了只没头苍蝇。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一个叫嚣着“掉头就走”,另一个阴恻恻地提醒“他不来你就完了”。

    离校门还有十几米远,他猛地刹住脚步,躲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做贼一样往外瞄。

    清晨的校门口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扫地,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进校门。

    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惹眼的高冷身影。

    他心里先是莫名一松,随即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操,失落个屁!他没来最好!

    正当他准备松口气,从树后走出来时,眼角余光瞥见校门另一侧的便利店门口,靠着自动贩卖机的那个人。

    沈时序。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没喝,只是看着校门的方向,神情是一贯的冷淡平静,好像不是在等人,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但他就是在那儿。七点整。一分不差。

    祝衿安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看见沈时序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后目光又重新投向校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时间,又像是在搜寻什么。

    祝衿安猛地缩回树后,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一样地撞。

    去?不去?

    妈的。

    他咬着牙,手指抠进树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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