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病房里白得刺眼,空气里那股消毒水的味儿浓得化不开,闷得人喘不上气。

    祝衿安僵在病床上,手腕上那个塑料环子硌得慌,上面“重度抑郁”那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他一把扯过被子,猛地蒙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这片短暂的、自欺欺人的黑暗里。

    操。谢望临。林亦欢。两个王八蛋。

    骗他。全是骗他。什么狗屁常规检查,直接给他押这儿了。那医生说的话还在耳朵边上嗡嗡响,什么“建议住院观察”、“系统治疗”……去他妈的系统治疗。

    他只想立刻冲出去,离这鬼地方远远的。

    被子外面有细碎的说话声,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点病恹恹的撒娇:“哥,我想吃苹果,削成小兔子的那种。”

    一个冷淡又熟悉的男声回应,没什么起伏:“嗯。等着。”

    祝衿安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凉了一半,又猛地涌回头顶,撞得他耳膜嗡嗡响。

    这声音……他妈的不是沈时序那孙子吗?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里骂了一万句草泥马。这什么鬼运气?躲医院里都能撞上?他妹住院?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惊天噩耗,身上的被子突然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了。

    冰冷的光线和空气猛地灌进来,刺得他眯了下眼。

    沈时序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紫眼睛里没什么惊讶,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他在底下藏着。他手里还拿着个刚削了一半的苹果,水果刀寒光闪闪。

    “蒙着头,不闷?”沈时序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铺直叙,听不出关心还是讽刺。

    祝衿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猛地坐起来:“关你屁事!被子还我!”他伸手就去抢。

    沈时序没躲,任由他抓住被子一角,但另一只拿着苹果的手却往前一递,几乎碰到祝衿安的嘴唇:“吃么?”

    “吃你大爷!”祝衿安气得想笑,挥开他的手,“你他妈看笑话看到这儿来了?滚!”

    隔壁床那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姑娘,脸色苍白地靠着枕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沈时序没滚。他非但没滚,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膝盖几乎抵到床沿。他目光落在祝衿安死死抓着被子的手上,然后视线缓缓上移,定在他手腕那个明晃晃的住院手环上。

    祝衿安触电似的想把手缩回被子里,却被沈时序更快地一把握住了手腕。

    “松开!”祝衿安咬牙,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那手指修长有力,箍得他生疼。

    沈时序没松劲,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里,变成了一个十指紧扣的、极其别扭又暧昧的姿势。他的拇指甚至还在祝衿安的手背上,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

    祝衿安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他妈……”他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上又热又涨,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想挣脱,但那力道根本撼动不了分毫。沈时序的手心很干,有点凉,贴着他滚烫的皮肤,存在感强得可怕。

    “重度抑郁?”沈时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他,紫眸深得像潭水,看不出情绪,“看着不像。”

    他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们俩能听见。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好奇,就是一种纯粹的陈述,却比任何话都更让祝衿安心慌意乱。

    “像不像关你鸟事!”祝衿安色厉内荏地低吼,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沈时序靠得太近了,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点洗衣液淡香的味道,跟这医院格格不入。

    沈时序非但没退开,反而借着紧扣的手,又往前倾了倾身,几乎把他半压在病床床头。两人鼻尖差点蹭到。

    “纪律委员,”他盯着祝衿安那双因为震惊和慌乱而瞪大的蓝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关心同学,不行?”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扫过祝衿安的脸颊。

    祝衿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骂人话都堵住了。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紧扣的手指弄得完全懵了,只能僵硬地靠着床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沈时序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

    操!他在想什么!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脏窜上来,烧得他耳根脖子都红了。他猛地别开脸,呼吸急促:“你……你他妈离我远点!”

    声音发颤,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沈时序看着他通红的耳廓,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他非但没退,扣着的手指反而又收紧了一点,拇指在他虎口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就这一下,祝衿安差点没软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时序,研轻的药拿来了,阿姨问……”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响起,是江逢喜。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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