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序坐在教室正中间,背挺得笔直,校服外套的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锁骨下方。他指尖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正在物理竞赛题的间隙里标注要点,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紫罗兰色的眼睛低垂着,长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没什么情绪。
离下课大概还有十分钟。
后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有人试图用最慢的速度推开门,蹭进来。
声音其实很小,但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跟敲锣打鼓也没啥区别。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往门口瞥了一眼,没停下讲课,显然是懒得管。
全班至少一半人的脑袋都微妙地动了一下,视线往后飘。
沈时序没抬头。但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能在这个点、以这种方式进教室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祝衿安猫着腰,成功闪进教室,脸上没啥表情,甚至有点没睡醒的困顿。他那头黑发有点乱,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湛蓝色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讲台,判断老师暂时不会发难,就打算溜回自己最后一排靠窗的专属位置。
他步子迈得轻,但架不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就在他快要摸到椅子的时候,一个没什么起伏,甚至有点冷清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但穿透力极强,砸在安静的教室里:
“祝衿安。迟到记录。”
是沈时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纪律考勤本,目光平静地看着最后一排那个僵住的身影。
祝衿安动作顿住了。他慢慢直起腰,转过头,看向教室中间那个身影。蓝色的眼睛里那点困倦瞬间没了,换上的是明显的不爽和挑衅。
“记呗。”他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耐烦,“又不是没记过。”
“嗯。”沈时序应了一声,垂下眼,真就在本子上唰唰写了几笔。那样子,公事公办,一点情绪都不带。
全班鸦雀无声,气氛有点僵。
祝衿安看着他那个冷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就冒起来了。他最烦沈时序这副样子,好像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就他规矩最大。他啧了一声,故意拖开椅子,弄出刺耳的响声,一屁股坐下,把空书包塞进桌肚,动作幅度大得恨不得全教室都看见。
数学老师终于忍不住了,敲敲黑板:“后面的同学,安静点!我们继续看这道题……”
祝衿安撇撇嘴,没吭声,胳膊往桌上一趴,脑袋扭向窗外,只留给全班一个后脑勺和明显写着“别惹老子”的背影。
沈时序跟没看见似的,合上考勤本,继续做他的物理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粒灰尘。
下课铃终于响了。
老师刚说完“下课”,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吵吵嚷嚷。
祝衿安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想第一时间冲出这个憋屈的教室。他烟瘾有点犯了,心里烦躁得厉害。
他刚站起身,沈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座位,正好挡在了过道中间,似乎在等他的发小凌盼之收拾好东西一起走。
祝衿安想从他旁边挤过去。
就在两人肩膀快要擦到的时候,沈时序的鼻子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忽然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祝衿安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什么东西。
祝衿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看什么看?挡道了。”
沈时序没让开,反而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点,带着一种确凿的断定:“你抽烟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祝衿安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否认。他确实刚在教学楼后面那个死角抽了半根才溜上来,味道可能没散干净。但他嘴上肯定不能认。
“关你屁事?”他语气更冲了,“沈大学霸,纪律委员还管人拉屎放屁啊?”
旁边的同学听到动静,都偷偷往这边看,但又不敢太明显。
沈时序像是没听到他的脏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看得祝衿安有点发毛,好像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都被扒了出来。
“校规第七条第叁款,校内禁止吸烟。”沈时序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像在背诵课文,“下次再发现,会上报德育处。”
“你!”祝衿安火气彻底上来了,拳头攥紧,往前逼近一步。他比沈时序稍微矮一点点,但气势上不肯输,蓝色的眼睛里烧着火,“你他妈故意的吧?找茬?”
沈时序站着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闪一下,就这么看着他,好像祝衿安的愤怒只是空气。这种无声的、绝对的冷静,比任何回击都更让祝衿安憋屈。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