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量四周,将枪支插回腰带中,直起身子,提剑而立。剑身的血流滴落到地上,流进长满青苔的石缝里。
空荡的教堂此时十分安静,血色褪去,窗外不再下雨,大片大片爬山虎如同绿色的瀑布一样冲刷拍打着琉璃彩窗,发出喧闹的风声。
她的衣角被吹起。
还有一只。她没有动,当风再一次带动爬山虎敲打窗户时,猛然捏紧剑柄,转身挥剑。
两米高的魔物左肩到右胯划开一道月痕,伸长的利爪与她只有一臂距离,月痕将魔物石化成两半,轰然倒下时碎成了粉末。
这只魔物比前两只要聪明,隐匿起来寻找机会,好在被她的剑看到了。黎安内心的惊惧和万幸只出现几秒,几秒后她强压下情绪,集中精神往前走去。
身后的大门离她越来越远,信徒的呢喃从教堂穹顶传入耳中,一开始还能够听清内容,而后渐渐模糊。
据阿狄斯特可靠消息,三个月前罗摩多神教就开始为它诞生而做准备,黎安看过该祭传仪式的资料,但她需要看到仪式者状态才能判断出更加具体的诞生时间。黎安祈祷千万不要是今天。
她查看布道台上的尸体。
金纹白衣,即使血污斑驳,黎安仍旧辨认出尸体的身份——罗摩多神教高层人员。
十具尸体均是罗摩多神教中高层人员,双手抱在胸前,平躺着,尸体之间头接着脚紧密相连。一丝疑虑闪过,她转头观察布道台上摆设的器具与所画的阵纹。
此景与资料里描述的仪式一模一样,由此黎安确定被中心区罗摩多神教通缉,举行降生仪式的就是这十个人。
不过…黎安用剑拨动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颅,耳后蓝色刺青赫然出现。对照资料上的纹样,眼前所见的刺青纹路并未全部形成,这意味着他们在仪式过程中就已经死亡。
这类仪式失败率很高,但从来不会死人,更不会在仪式举行到一半死人。
黎安心头疑虑越来越大,可没有时间思索,她跨过尸体,靠近壁画,不管如何,得先见到那团死胎。
手掌接触壁画一瞬间,穹顶的呢喃戛然而止,面对突然的寂静,她拉高警惕心,念诵咒语。
壁画四角出现裂缝,缓慢向中心蔓延。忽然,黎安在壁画前闻到一股腥臭,“咕叽咕叽”的声音在脚边发出。黎安回过头看,十具尸体颤动着,试图站立。
视线边缘的墙壁上,一道道黑影扭曲窜动,试图从墙壁中挣脱出来。
黎安闪过身,与尸体拉开一段距离。正思考下一步动作,周遭泛起凉意,熟悉的气息牵住黎安的脚踝,顺势爬上来。
它没有死?!
下半身不受控制痉挛,从小腿开始,黎安感知到肌肉组织一点点软烂无力,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一滩透明液体。
她定下心,借用过去无数次经历过的折磨,开始念诵,力量不断加强,口腔和鼻腔已经有了血腥味,但仍然没有停下。
这次的念诵不同于之前几次。
空气剧烈共振,剑身发出一声鸣叫,细密的裂纹不断爬上银色剑面。
穹顶的呢喃受到影响,原本细如蚊呐的声音骤然尖锐刺耳,狂乱抽搐地哼鸣着听不懂的调子。
蔓延的气息在瞬间改变绵软的攻势,咻得一瞬间,冰凉刺骨的寒意凿进膝盖,黎安跪倒在地,但她不敢停下,用力扯下脖子上的蕾丝。
脖颈的一圈褐色结痂鼓起又奄下去,欲要突破出来,速度太慢了!她捏住一处连带整条撕了下来。
红色纹路暴露在共振的空气中,隐约闪烁,她感觉到那一圈的皮肤开始发烫,连同喉咙里面也疼痛起来,血液翻涌,她压下呕吐的冲动,大声吟唱。
是世界上任何一个生物都无法发出的声音,以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和音调从她身体里发出。
地面剧烈震动,窗户玻璃猛然碎裂,随着她吟唱的深入,地上的尸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慢慢压进地缝中,青苔也挤出大量刚刚吸收进去的血液。剑身终于坚持不住,裂成七八块碎片。
膝盖上的气息在吟唱下退至脚踝处,但它仍不死心,用力向后拉扯她。
重压之下,她扔下剑,背部顶着巨大压力乃至于只能弯下身躯艰难地抬脚往前走。尽管她感知到自身凝聚起来的力量在慢慢流逝,但她仍然紧紧盯着前方那副巨大的描绘圣子诞生的壁画。
缠着她脚踝的气息力量逐渐减弱,有意无意间抚摸她的皮肤后,不舍地离去。
多年和邪物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她,它似乎没把自己当回事,不仅没当回事,还带有一丝戏谑玩弄之情。
藏在圣子诞生这幅画后面,真够恶趣味的。
壁画中心出现两道裂痕,勾勒出果核形状,两边石壁随后如同一本被强行用手翻折开的书籍,凸出那块果核,掩盖它的石头掉落下来,浓厚的粉尘弥漫在阳光下。
她停止了吟唱。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