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翻地覆
    星历二月一日,雨。

    经过近一个月翻修的星火学院焕然一新,在大雨中迎来了他的金主和第一批大额订单。

    一千退役伤兵由盖德亲自护送,交到了林榆的手上。

    绝大多数军雌都处在精神崩溃的危险边缘,被直接留在一楼大厅,由卢西恩亲自带队操作,逐个佩戴抑制环。

    卢西恩现在是星火医院的“代理院长”——除了他,林榆还不客气地挖了很多墙角。

    雄虫出手大方,医生们也办事干脆,按照金主的要求一切从简。翻新建筑,搬运药品和医疗舱进来,做好了潦草的开业准备。

    然后潦草的医院碰上了更加潦草的患者——每个军雌的精神崩坏程度,基本可以直接拉去安乐死了。

    “你们......”盖德站在窗边,背靠着狂乱流淌的雨幕,低声叫住一个排队从他身边经过的军雌:“如果受不了......”

    “嗐,路上说一百次了,婆婆妈妈的。”被他叫住的是个光头军雌,顶着卤蛋一样的脑袋,混不吝地朝副官抛了个媚眼:“盖德保姆,我们心里有数。”

    “滚蛋!”盖德呸呸两声,压下心中万千哀愁,转身就撞进了自家上将怀里。

    卡修斯明显刚下星梭,进门短短几步路,斗篷上就粘了密集的水汽。

    这么大的事,他却刚得到消息。

    接到通讯的他惊怒交加,直奔医院,一进门就撞见那条身着黑色退役军服、沉默无言的漫长上环队伍......

    然后差点被满脸忧郁的副官一头撞到怀里。

    看见是他,盖德猛地瑟缩了一下。

    “你以为这样做,能换我一条命。”卡修斯把盖德推到墙边,怒极反笑。

    来的路上,他已经迅速猜到了盖德和雄虫背地达成的协议。

    更能想象自己的缺心眼副官、以及这一千军雌,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集结,放弃了日思夜盼的基地星,来到这个冰冷如同坟场般的医院。

    “......”盖德完全不敢看他,索性低头等候发落。

    “盖德,你太自以为是了。”卡修斯叫他,语气变得很轻,“希望我死以后,你再不会选错。”

    窗外“轰隆”一声惊雷,雨水拼死砸打在窗上,把新装玻璃震得簌簌颤动。

    “上将!”盖德随着雷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蓦然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记住这句话。”卡修斯缓缓摇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看着盖德的眼睛说道:“当你在屈辱和战争面前选择屈辱,最后获得的,仍然是战争......在不能后退的时候妥协,什么也得不到。”

    盖德屏住呼吸,努力克制自己不移开视线。

    而在卡修斯的眼瞳深处,盖德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后悔。

    暴雨随着狂风呼啸着拍下,被一千名军雌挤满的大厅静得可怕,只有漫天的雨声回荡,和抑制环锁死的“咔哒”一声轻响。

    *

    副官在楼下被灵魂拷问的时候,秘书虫正在院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林院长,我刚刚按您的要求做了统计:一千名军雌重伤致残28名,骨翼残缺86名,辐射病128名,并全体濒临精神崩溃。”秘书捧着机械面板,还顺手拉了个饼图。

    林榆点点头,却有点心不在焉。他要来了这一千伤兵,苦主马上就该找上门了。

    卡修斯会怎么做?

    他压下情绪,吩咐秘书:“安排全体住院,轮流泡医疗舱调养。药物不限量供给,早晚做精神暴动监测评估。噢对了,营养餐跟上,不要用营养膏糊弄。”

    秘书:“这样费用很高......”

    “直接从医院系统走账。”林榆仗着自己的金主身份拍了板,秘书也不废话,领命马上去干活。

    脚步声传来,卡修斯沉默地推门而入。

    他没有敲门,身上带着雨气。发梢微微湿润,在脸颊碰出一道细微的水痕。

    门在他身后合上。卡修斯仍然没有讲话,沉默地看着林榆,越走越近。

    尽管卡修斯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多,林榆却觉得自己从未见过他此刻这样的神情:沉静无波,没有怒意,唇角甚至微扬,带着一点轻松和肆意。

    深遂的眼瞳凝望着面前的雄虫,有带血的利刃在其中划过。

    ——他要杀了我吗。

    林榆心跳加速,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哀。可这股情绪完全不属于自己。林榆愣了愣,稍稍凝神就从悲伤中摆脱出来,突然笑了。

    如果卡修斯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只能说明,他比自己想象得更果决、更无畏。

    当初军事法庭赦免卡修斯,明目上是军庭婚姻特赦。如果特赦的对象反倒杀死雄主,将不仅触犯最高级别的谋杀条例,更会触发军庭婚姻蔑视、军庭婚姻豁免撤销等一系列的死刑条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