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卢西恩发来一个巨大的压缩包文件，是《低等级雄虫跨级链接的实验指南》。
指南第一页是一句序言：
【种族延续是虫族的最终命题吗？】
林榆微怔，翻了下去。
指南的作者科研功底扎实，把精神力原理讲得很清楚：
精神力可以粗略地理解为“意识”与“情绪”的复合体。雌虫的精神海是个单向“增熵”的过程，而雄虫的精神力则天生具备“减熵”的属性。
雌虫“增熵”意味着不断吸纳痛苦与混乱，一旦能量无处排解，就会被撑破——那就是精神风暴。
雄虫“减熵”则是抽取紊乱溢出的能量，相当于开闸泄洪，让雌虫的精神海维持在安全水位以下。
雄虫的跨级链接，比如林榆的F级对上卡修斯的S级，就等于要用一根细水管，抽一整片不断涨水的湖泊。
水管很可能在链接的瞬间就被撑爆，低等级的雄虫精神力崩毁，而直接导致脑死亡。
就像昨天的痛觉过载。
可为什么自己现在还好好的？
林榆继续往下看，指南提出了一种解释：
【如果低等级的雄虫，精神力足够强韧，或能承载高级雌虫的精神力溢出】
什么叫强韧？缺乏数据，无法定义。
只有一个实例：曾有某位E级雄虫强行链接C级雌虫伴侣，非但没事，还成功帮助濒临精神崩溃的雌君延缓了精神风暴。
已经被强制佩戴抑制环的雌虫，撑了足足三年才因精神风暴离世，简直是一个奇迹。
指南的作者得到了一次采访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次。
——采访结束后，那位痴情的雄虫阁下因伴侣离世，过分悲痛，从星梭一跃而下结束了生命。
来不及进行任何科学采样，作者只能凭借感觉，相当主观地记录下了这么一条：
“那位阁下的精神力，一定是极强韧的。我从他的眼瞳里，见到了传说中不断往山坡上推石头的神明。”
林榆却微微皱眉。
拥有如此强韧的精神、愿意接受学者采访的雄虫，最后选择了殉情吗。
感觉哪里怪怪的。
指南附带了完整的访谈，雄虫的描述抽象又主观，没有太多实操的参考价值。
唯独有一句话，引起了林榆的注意：
【我以前有很多恐惧。后来发现，最恐惧的是孤独。】
林榆眼神微黯。
曾经无数次，他站在悬崖边缘，伸展肢体迎风跃下。让他恐惧的，并不是扑面而来的松林、凸起的岩石或是乱流的气流。
飞行是他对抗恐惧的方式。
而非恐惧本身。
恐惧的背后是孤独吗？他也想知道答案，却从来不敢回望。
他在这句话面前退却了，突然认识到，这个雄虫比他勇敢得多。
林榆看完指南，合上光脑。
终于，带着这句话的灵感，他抬手轻轻覆在卡修斯的额头。
触手一片湿冷。
雌虫眉眼间流露出细微的痛苦，是他白日里绝对不会泄露丁点的脆弱神态。
这是一个沉默背负，在洪流里拼死逆游的军雌。
而林榆，自诩为潇洒的浪子，想当永远不落地的飞鸟。
他低声轻笑：“正牌攻一定要是个靠谱的家伙啊。”
说完闭眼凝神，开始用小水管，再次链接卡修斯的汹涌湖泊。
他不怕疼，精神力是否强韧很难说。但是跳了那么多次崖，总该比平均水平要强上那么一些吧。
奇异的麻痒从林榆的手心传来，麻痒逐渐转化为剧痛，像有一股力量，要把他的筋骨从手心硬生生抽出来。
“从手心往外掏的......蜘蛛侠？”
林榆被自己的脑洞逗得差点没绷住，深喘口气，另一只手撑在卡修斯枕边。
冷汗从他的脸颊滴落，正好坠在卡修斯的眼角，又滑下去没入他的银发。
像替他流的一滴眼泪。
“......哭什么啊？”
林榆意识已经有些恍惚，顺手就给他擦了一下。
却也因为这个抬手失去平衡，扑倒在了雌虫的身上。
林榆脸砸在卡修斯的枕边，额头上的手还没有放下来，困意却来势汹汹。林榆脸一沾到柔软的枕头就像找到了归宿，拼死也要把自己陷在里面，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
*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
差点没落枕的雄虫，和被压了一晚上的雌虫，再次同时睁眼。
四目相对。
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