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翼切除更是全自动化,无污染化,流水线作业。
只不过是一趟下楼的功夫,一百多名雌虫们就全部被送上了流水线,被摘除骨翼顺利“毕业”。
此前林榆从未想过,“毕业”能有这么残忍的解释。他作为人类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雄虫被带回了单间病房,坐在卡修斯的医疗舱旁边。
上将的治疗还没有结束,林榆也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听一脸惊慌的哈兰德押着白衣雌虫给他连连道歉。
“让阁下看到这些,实在是我们的过失......不过阁下宽心,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哈兰德叹了口气,狠狠剜了旁边垂头的雌虫一眼,解释道:“那些军雌已经临近精神暴动了,接受骨翼割除手术后,危险评级降低,可以延迟半年佩戴抑制环。治安署已经给他们记录在册了......”
林榆闻言动了动,低声问道:“所以,佩戴抑制环更痛苦吗?”
“是,是啊?感受不到精神海,就像飘在失重的真空,在神经痛与无尽的噩梦里熬着......”哈兰德察言观色,不敢继续说下去。
据说雄虫刚才差点晕过去,还拒绝躺进治疗仓或进行心理疏导,非要待在这个房间才安定下来。
“那些军雌,不会回到军队了是吗?”沉默一会儿,林榆又问。
“虽然不归我们管,不过,一般是不会了。”哈兰德说到雌虫的处境,多少有点物伤其类,也放低了声音:“他们有半年的时间找到自己雄主做精神抚慰......但希望渺茫。军雌们精神风暴的威胁等级高,一般雄虫也不喜欢他们桀骜的性格。”
“最大的原因:大部分雄虫都达不到安抚军雌的等级。”一直垂头的白衣雌虫突然插话,“帝国研究院此前有发表过研究,低等级雄虫也有机会跨级安抚。然而没有低等级雄虫愿意参与实验。”
“卢西恩!不要胡说!”哈兰德严厉斥道,转头连忙解释:“那项研究已经证伪了,阁下不必在意。”
“只是数据不足!为什么我们不继续研究?雌雄比例9:1,还说没到太糟,可大多数雌虫是C级往上,大多数雄虫只是E级。”卢西恩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悲哀锐利:“可连虫崽都知道,雄虫安抚最多只能跨一级。那大多数雌虫们该怎么办?”
哈兰德院长没想到他居然还敢顶嘴,顿时火冒三丈:“住口!!!立刻滚出去,滚回家!我们这是容不下你了!”
林榆眼神微闪,终于明白了这个雌虫费尽周折,引自己逛了这么大一圈,到底是想做什么。
然而,即使被小小地算计了一把,他也发不出任何火气。因为此刻,他正在想一个差不多的问题:那些军雌们怎么办?
这次毕业的是骨翼,下次毕业可能就要重新投胎了。
也许,如果有这样的实验......
“叮——”
医疗舱突然弹开了。
赤身的卡修斯撑坐起来,林榆站了起来,毫不避讳地转头看去。
卡修斯脖子上的抑制环仍然勒扣在喉结下方,随着呼吸起伏,像一枚钉死的枷锁。浅蓝色修复液顺着锁骨滑落下来,一直流到紧实窄瘦的腰腹。
腹部的伤口只剩下浅粉色的痕迹,其他伤处也淡得几乎消失。
林榆神情微松,脱下自己宽松的浅麻色风衣,披到卡修斯身上。
“谢谢。”卡修斯礼貌接受了雄虫的好意。
医疗舱并不完全隔音,他听到了方才的全部谈话。
“卢西恩。”他声音平淡,叫住被斥离的雌虫:“你的问题很好——雌虫们该怎么办。”
房间里,所有目光都投向他。
上将衣冠不整,肩背却挺得笔直,气质锋锐得可以伤人。
卢西恩目光灼灼,略带期望。
卡修斯面无表情:“但你在对谁发问。造成这一切的,是这个雄虫吗?你想要他承担什么?”
话音落地,病房里静得可以听见落针声。
卢西恩呼吸一窒,说不出话。
卡修斯平静漠然,继续道:“你又算什么东西,要把虫族的悲剧,全部投射到一个无辜雄虫的身上?”
卢西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红了,心中几乎是悲愤的。
不是因为被斥责,而是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卡修斯说得没错——这个雄虫没有义务背负这些。
那又有谁能承担呢?
林榆沉默片刻,轻咳一声,主动打了个圆场:“卢西恩,对吧?上将也说了,你的问题很好。或许,我们可以——”
“你不可以。”
卡修斯转过来,眉头微皱,认真地看着雄虫:“实验被终止,是因为危险和不确定性。不要轻易尝试精神类实验,也一定不要尝试精神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