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下来:“娘,我再也不去赌了。我再也不去了。”
“好好好,娘知道你会改好的。”蒋化珏掏出手绢,把儿子脸上的眼泪擦掉,这不擦还好,一擦,云生哭得更凶:“娘,呜呜,娘。我不要去..”
“不要去什么?”
“迎神会。”
“那是什么?”
“爹没和你讲。”
“是啊,你爹没和我讲。”
“落月教要我上山,去他们那住一晚。”
“做什么呢?”
“好像是什么月主...。我不知道,都是洛溪和我说的。”
“洛溪又是谁啊?”
“是落月教的教主。”
“你出去交到这样的朋友了?”蒋化珏故作惊讶,想逗逗云生,让他不要再哭:“那他真有眼光。”
云生扯扯嘴角,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不是啊,娘。他..”
“好啦,你就当这是朋友带你去住一晚。”蒋化珏打断了云生,她摸着云生的头说:“你多大了?还会怕一个人出去住。娘不能跟着你一辈子,看着你一辈子的呀。哭得那么厉害,是不是你爹又骂你了?”
云生沉默了。他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可是阿娘肯定不懂自己,不懂自己到底有多害怕。她只知道说些没用的话。
他和阿爹说,阿爹也是敷衍他。在这个家里,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的人?他不怕什么打啊,不怕骂,他害怕的是,洛溪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爹娘对那人无条件的信任。
自己像是被亲人步步推到悬崖旁,还要听着他们鼓励的声音,朝着那无底的深渊走去。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这不是什么赌钱,云生想,那洛溪根本是个疯子,他肯定是要他的命来了。他不会上山的,死也不会。他宁可死在家里好了,到了山上,届时自己的命还由得自己说了算吗?
“去睡吧,去睡一觉。”蒋化珏将云生拉开,喊来侍从:“带少爷回房去。看着他,早点睡。”
云生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一团黑雾盖过这场景,像之前那样,聚拢又散开。常佑看傻了,不自觉地抓着云生慈的袖角。
迎神会当日。洛溪身着华服,脸上盖着一张面具,骑着马,领着教众来到了云府门口。几辆马车,拖着花、旗帜、和祭祀用的牛羊头。
他们沿途送了不少钱,因而民众们都跟上来,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探头探脑,等着看热闹。云生在屋里尖叫着,不肯出去。云念毅一甩袖子,他对蒋化珏说:“你看着办吧,我管不了他了,我得出去接待。让教主等在门口,外边的人迟早闹出事来。”
蒋化珏努力维持着体面:“出来!云生,你不是孩子了。听娘的话,你先出来,好吗?”
云生:“骗我,你们都骗我。我不走,死也不走。”
蒋化珏失去耐心:“你再不出来,我就叫人来把门拆了。”
云生嘶吼着:“你拆!你拆啊!我不会走的。”
几个侍卫合力将门撞开,云生被他们绑了起来,像是抬年猪一样,被抬了出去。他疯狂地挣扎,那些大汉竟然一时没抓住他,云生拔腿就想要跑,蒋化珏大喝一声:“站住,你敢跑!你敢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云生脸上没有表情,两行泪直直掉下来。他扭头:“娘,我真不能和他走。我怕。”
蒋化珏上前去,给了他一巴掌。
侍卫们转过头去,不敢看。
云生没再挣扎了。
洛溪满意地看着蒋化珏亲手把云生送上马车。他走上前去:“夫人,云生很是依赖您啊。”
“既然如此,届时他下山,劳您亲自来接一趟?”洛溪玩味地笑,“云生恐怕会很想您。”
“让您见笑,我家的孩子,这么大了,还是黏着他娘。”蒋化珏勉强笑了笑,把碎发挂到耳后。
云念毅主动牵起蒋化珏的手:“云生就劳您照顾了,我和珏娘在此谢过。”
珏娘。洛溪歪了歪头:“不麻烦。顺手的事。”
夕阳拖着血色的尾巴,教众和马车逐渐远去。云府前的人群也早就作鸟兽散。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