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绥在原地呆立了半晌,傍晚的风吹动他额前细软的碎发,也吹凉了他刚刚还滚烫的脸颊和耳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酸涩,像被什么东西掏了一下,又灌满了初秋的凉风。
“傅清寒……”他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点冰冷又干净的感觉。
挫败感是有的。他精心策划(虽然临时起意且漏洞百出)的搭讪,他豁出脸皮扮演的无助小白花,他自认为无人能抵抗的狗狗眼攻势……在那个名叫傅清寒的Alpha面前,似乎全都成了无效攻击。对方就像一块真正千年不化的寒冰,不仅捂不热,甚至差点把他伸出去试探的小爪子冻伤。
“有事?”能有什么事比一个眼巴巴、湿漉漉的Oga学弟的请求更重要?向明绥撇撇嘴,有些愤愤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难道是他演技太差被看穿了?还是说……傅清寒其实很讨厌Oga?或者,已经有主了?
最后一个念头让向明绥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用力甩甩头,像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松林冷香一起甩出去。
“哼,高冷了不起啊?计算机系的木头疙瘩!”他对着傅清寒消失的方向做了个小小的鬼脸,试图用这种方式挽回一点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但心底那个小小的声音却在固执地反驳:可他就是很了不起啊。那样专注喂猫的样子,那样挺拔冷冽的背影,那样干净的信息素……和他见过的所有Alpha都不一样。没有令人作呕的占有欲,没有黏腻的打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隔绝的冷感。
这种冷感,偏偏点燃了向明绥十八年人生里最汹涌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失落的潮水褪去,不甘和倔强如同礁石般显露出来。向明绥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手里那个黑屏的手机。屏幕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眼睛还因为刚才的努力表演而显得有点湿漉漉,但瞳孔里已经重新燃起了亮晶晶的光。
迷路了?手机没电了?找不到朋友?
哦,这些小问题在向小爷这里根本不算问题。他方向感好得很,顺着来路溜达没多久就找到了之前集合的校门口。至于朋友?他本来就是嫌那群叽叽喳喳的Oga同伴吵,自己溜出来的。手机更是简单,长按电源键,几秒钟后屏幕就亮起了熟悉的logo。
但傅清寒是实实在在的。名字、年级、专业,这些信息像钥匙,虽然还不足以打开那扇紧闭的门,却至少指明了一条路。
开学报到那天,校园里人声鼎沸,各种Alpha、Beta、Oga的信息素混杂在空气中,形成一种独属于开学季的、躁动又蓬勃的气息。向明绥办完了所有手续,领了钥匙拖着行李箱往新生宿舍楼走,一双眼睛却像装了雷达似的,不住地在人群中扫射。
他在找那抹沉静的黑色,那个冷冽的背影。
可惜,茫茫人海,毫无踪迹。
接下来的几天,军训开始了。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操场上口号声震天响。向明绥穿着不太合身的迷彩服,站军姿站得腰酸背痛,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痒得要命却不敢动。休息间隙,他一边猛灌矿泉水,一边不死心地继续用目光搜寻计算机学院的方向——虽然他知道大二的学长学姐们根本不需要军训。
偶尔,他会听到旁边几个Oga凑在一起兴奋地低声讨论: “快看那边!那个Alpha教官好帅啊!” “哇,信息素是阳光味的!好有安全感!” “我还是更喜欢那边那个学生会学长,温文尔雅的Beta,看起来好温柔!”
向明绥顺着他们的目光瞥一眼,撇撇嘴。阳光味?太燥。温柔Beta?没感觉。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雪后松林般冷冽干净的气息,还有那双深潭似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傅清寒。像在他心里扎了根,时不时就要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军训结束的那天下午,学校各大社团开始摆摊招新。操场边上瞬间变成了热闹的集市,锣鼓喧天,横幅招展。向明绥被室友拉着,漫无目的地在人潮里挤来挤去。
“同学,对街舞社感兴趣吗?看学长给你秀一段!” “文学社招新!腹有诗书气自华!” “来看看我们电竞社!最新设备,带你上分!”
嘈杂的声音混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让向明绥有些头晕。他正想找个借口溜回宿舍,目光无意间扫过操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摊位,蓝色的展板上面着几个简洁的白色大字——“计算机协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算法、代码、未来”。摊位前门可罗雀,和周围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而摊位后面,一个身影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