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世秋穿着干净,长得又白嫩讨喜,许多大娘大姐都会送点东西给他。
但是,无依无靠的小孩总归会变成一个样,衣服脏了、破了、臭了,身上瘦了、黑了、磕磕巴巴了,渐渐的,也就没几个人还愿意给他东西了。
因为他穿着得体,起初大家还以为他是迷路了,有好心人问他可知族亲在何处,他闭口不谈,后来终于开口,却道自己随族亲逃难于此,现只剩他一人,但也要强,不愿被人收养,吃穿用度均不追求,只常于僻静处练剑,想来是想通过考验进入宗门,此风骨气,倒也叫人称赞。
他有两把剑,练剑时却只用那把剑刃发蓝的剑,另一把通体素白的剑只得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荷花绣囊待在一旁。
虽两把剑都看着品质尚佳,但剑柄处的刻字却是被磨花了的,不知是不是拾的。
至于那荷花绣囊,世秋虽随身携带,却从未打开过,所以也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世秋吃完烂果子,便来到平日练功的竹林,正练起基本功和一些自己摸索的招式,只可惜未练多久,便被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打断。
“站住!小屁孩儿,乖乖跟哥哥们走,不然等会儿我们抓着你了,定要你好看。”
开口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语调尖锐,发音猥琐,旁边是一个高他三寸的魁梧男子。
二人追着一个白嫩的小孩。应是镇上的人牙子,只是那小孩十分机灵,在竹林里七拐八拐,倒也没被抓住。
那两个人牙子虽没看到,但世秋却是看得真切。
那小孩腰间的挂件,正是那“灵玉似源泉,流苏如水流”的万流宗内门弟子信物,他曾经在其他万流宗弟子身上见过,加之其约莫六七岁且未着校服,定是万流宗暂未公开的少宗主。
说起万流宗,世秋眼底闪过几丝柔色,飞身而出,抓着那小孩逃了起来。
世秋虽较以前干扁了许多,但因练功勤奋,身手还是灵活有劲,加上他早已摸清这里的地形,带着那小孩东躲西藏,很快就把那两个人牙子给甩掉了。
见脱离危险,那小孩的神色倒也放松了下来,只是跑得太急,脸颊还是微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望向世秋的眼里满是感激,道:
“多…多谢,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本想四处转转,没想到…被他们盯上了,你跟我一起去见我师姐吧,她定会…重重谢你的。”
小孩眼里满是真挚,看得人不忍拒绝,但世秋张张嘴,半晌还是说道:
“我现在送你去找你师姐,无需谢礼。”怕他以为是自己不想要,又补充道,“我想要的你怕是不能给我。”
那小孩却一脸被挑衅了的样子,双手叉腰说道:“你说便是,这天底下的东西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世秋被他惹得笑笑,笑声爽朗如九月秋风,接着又突然说道:“我想进万流宗。”
那小孩思考了几瞬,世秋又突然改口:“你看吧,我说过,我想要的你怕是不能给我。”
说完又笑笑,但这次的笑带了几分苦味,好像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没想到那小孩却拉着他的手,道:“那你跟我走吧,我爹娘最疼我了,只要我开口,他们定会收下你的。”说完还摇摇他的手。
世秋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虽然不知道是否可行,但也鬼使神差地决定试试,拉着他去到了那个他曾经千百次偷偷去过的地方——天衍宗。
少宗主失踪的事情很快就被发现了,但平日陪同他的颜南师姐还要处理天衍宗的交接事宜,且少宗主之事不可公开,虽着急,也只得先派其他万流宗弟子变装暗寻,直到世秋拉着他出现在山下的消息传来,心情才慢慢平复。
“小渠,可叫师姐好找。”
颜南处理完了交接事宜立马便来寻明渠,略有嗔怪他乱跑的意味,但更多的还是担心。看到世秋并没有过于惊异,而世秋却是满眼喜色。
“颜南师姐,这是世秋,是他把我带回来的,我这次要带他一起回去。”语气甜糯,尾调上扬,明渠扯开了话题,各中细节并未明说,怕被责备,世秋也识趣,只乖巧地跟了一句:“颜南师姐。”
颜南没有多说什么,道:“既如此,你们去洗漱一番吧,待下午再一起出发。”
说罢叫来了几个内门弟子,世秋被温婉恬静的清汲带走了,明渠则是被景初、时砚簇拥着去另一处沐浴了。
下午,颜南站在车边候着明渠,只是没想到明渠带着穿着他衣服的世秋一起来了,原本宽敞的马车变得刚刚好。
世秋红润羞涩的面庞随着车轮的滚动慢慢恢复平静,“再见”,世秋在心里默默说着,然后又随着车辆的远去慢慢局促不安,手中干瘪的包袱越抓越紧。
马车走了五日才到万流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