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从地面上拽了起来,一只手捧住他的脸。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楚雨江在心里把皇帝骂了个千八百遍,简直恨不得穿回去找到年少时的自己,给那个乱发好心的大傻个扇两巴掌。
随即,他干裂的嘴唇碰到了什么东西,陌生的唇齿挤进来,带着点恼怒咬破了他的唇瓣,楚雨江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
“明明才认识几个月。”皇帝松开手,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怎么就这么喜欢他?怎么就喜欢成这样?在你眼里,谁的情谊都是情谊,就我的这样不堪吗?”
五雷轰顶火树银花——
楚雨江躺在地上,震惊得连反咬回他一口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就算是九天神雷劈下来,把这个牢房轰成碎渣,他也不会比现在更僵硬了。
没人吭声。空气一片窒息。楚雨江躺在地上,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去死。
谁来杀了他!他听到了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把楚雨江淹没了。明明行事疯癫的是皇帝,楚雨江却觉得,哪怕让他在燕乐和老板娘面前裸奔,他也不会比现在更尴尬了。
皇帝的嘴角也沾上了一点血,他抬手抹了抹嘴唇,血色染开,唇角被他抹的红艳艳的,站在黑暗的牢房里,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艳鬼。
他冷冷地看着楚雨江:“国师。朕从来不希望你死,也从来不希望你走远,只要你肯听话,一切都会好好的……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楚雨江简直想在心里大声呐喊,什么自欺欺人!他是真不知道啊!啊!在此之前再给他八十个脑袋他也想不到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燕郡心里的形象是暴躁、邋遢还一身汗味天天打仗的大哥,后来又成了老是和他唱反调的国师……
燕郡什么时候对他起了这样的心思,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楚雨江崩溃得想要大叫,被咬破的唇瓣透着血味,他一阵一阵地发恶心,眼前有点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看着楚雨江默不作声,心头怒火更深,冷笑道:“怎么,就这么不肯面对朕?做出这么一副贞洁烈妇的样子给谁看?”
一直以来,燕郡都很珍惜他对外的形象,这还是楚雨江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粗鄙露骨的话。
“一开始我不敢说,也不能说。可是你居然主动喜欢上了一个男的?许连墨可以,我就不可以?凭什么?朕富有天下……”
皇帝还没把这句话说完,楚雨江忽然开了口,虚脱让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他冷淡地说:“这不是你的天下。你只是以燕家子孙这个身份暂时保管而已。”
他的声音和平时相比,实在是太虚弱了。皇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又被气的怒不可遏:“无论如何,朕也是这天下的皇帝,他哪点比朕强?”
“除了皇帝这个身份,你哪点比他强。”楚雨江感觉自己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发昏,却还坚持着把这句话说完,欣赏着皇帝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
皇帝脸上的愤怒到达了顶点,楚雨江以为他要爆发了,没想到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忽然轻笑起来,脸上又是他那惯常的、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
楚雨江却知道,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虚假的表情了,简直就是一张糊出来的面具。
皇帝拂了拂袖子,借着这个动作把自己掉落的体面重新拾了起来,他轻飘飘地说:“没关系。不重要。反正朕会杀了他的。”
一阵恶寒爬上了楚雨江的心头,他看着皇帝阴郁消瘦的脸颊,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面前这个人。
也许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甚至从少年时代就开始。他们一直知道燕郡的心思重,容易多想,却不知道这副躯体里装载着怎样的执念。
楚雨江木在地上。
他想起许多年许多年以前,小皇子在炮火的惊吓里哭泣,他拥着少年单薄的肩膀安慰着,那个时候,楚雨江在想明天吃什么,而燕郡在想什么呢?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都错了。
皇帝似笑非笑地睨了楚雨江一眼,抛下一句话:“爱卿还是自求多福吧,不要太着急,过两天你们就在牢里团聚了。”
说完,他一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墙壁后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