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五官敏感,楚雨江被这雷声吵得睡不着觉,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感觉这雨是停不下来了,便披了件衣服走下去。
老板娘正站在门槛里头,她忧心忡忡地眺望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忽然看见楚雨江自己坐在桌边。
男人锋利的骨骼轮廓被闪电照亮一瞬,那一瞬好看得惊心动魄,却让人起不了半点儿狭呢的心思。
楚雨江不说不笑时,那种渊停岳峙的高手气质就显现了出来,这男人像是一尊湮没在黑暗里的邪神像。
老板娘被他吓了一跳:“楚大人有何事?”
她慌张的声音像是一道口子,一下子把楚雨江从沉思中割醒了。他摆摆手:“外面是怎么回事,又下暴雨了?”
老板娘点点头:“最近京城的天气老不太平。”
楚雨江皱起眉头,朝外头看了一会儿,他一向不喜欢下雨的日子,雨在江湖里头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凄风苦雨、腥风血雨,说的都是雨,楚雨江总有一种隐隐出了什么大事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调息打坐,过了好半天仍然觉得心浮气躁,忍不住对老板娘说:“给我壶酒。”
老板娘颇为不赞同地叹了口气,但也知道这个人的德性,转身倒了一壶淡酒来。
楚雨江拎起来喝了一口,感觉淡得像水,寡而无味。
但酒水是热的,老板娘把它加热得恰到好处,里头还煮了些干姜苦艾,一口下去,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楚雨江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就着窗外纷乱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陷入了乱梦。
梦里许连墨一剑穿过他的胸口,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就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
楚雨江被这个梦弄得有点不舒服,他武功盖世,可定天下,为什么不反抗呢?
但梦里许连墨的表情是那么地悲伤,悲伤到让他觉得如果自己此刻死了,那个人也会随之而去。
于是楚雨江伸出的一只手又缓缓垂落下来,他看着自己逐渐虚弱、鲜血迸流,看着许连墨表情绝望地跪在他身前,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诡异的满足。
梦醒的时候楚雨江还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这梦是什么意思,舍命陪君子?自己的心理境界什么时候这么高大上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站起身来,摇摇头,感觉自己是最近把练功落下了,心境不稳。
随即,坐在椅子上睡觉的后遗症找上门来,楚雨江动作一顿,龇牙咧嘴地捂住腰。
这破木头椅子,硌得他好疼……
燕乐正巧从楼上下来,看着楚雨江微妙的表情,一瞬间恍然大悟,脑子里脑补出了八百个颜色小剧场。
此女意味深长地笑了,感觉自己参透了天机,于是当天早饭时,楚雨江面前莫名其妙地多了一道鹿茸人参汤,并附加燕乐诡异而慈祥(……)的眼神。
楚雨江:???
大妹子你又脑补了些什么?
天可怜见,如果燕乐知道楚雨江至今别说滚床单了、连嘴都没亲上,他一定会获得长公主殿下深沉的鄙视。
但他很快就来不及思考燕乐的意思了,吃饭时,许连墨平平淡淡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找到松山道人了。”
此人语气之平和,态度之自然,简直不像是在说找到一个名冠天下的神医,而是在说“我吃完饭了。”
楚雨江先是懵逼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有一段时间状态很不对劲,许连墨主动说要为他联系医生。
一想到许连墨当时的表情、当时的言语,想到许连墨作出的、两个人一路同行的承诺,他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反应过来时已经应了一声。
许连墨见他应了,心里头微松一口气,便说:“那我们何时出发去寻他?”
燕乐在旁边,马上明白过来,松山道人的名声如雷贯耳,她自然听说过,连忙说:”能把我带上吗?”
楚雨江:“……”
这段二人世界要多带一个亮闪闪的拖油瓶。
他翘起的嘴角又被拉平了。
但随即,他想起来,燕乐那一天为了摆脱宫禁、制造生病的假象,主动往身体里打入了全副内力,内伤至今也没能好全。
真说起来,他们几个人里,燕乐才是最需要悉心治疗的那个病人。
既然有神医的消息在,于情于理,怎么可能不带上她?
于是楚雨江立刻把几秒钟前郁闷的自己拉出来打了十八大棒,点头应下了燕乐,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你身体还虚弱着,不妨多休息两日,咱们再走。”
燕乐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了,这种内伤又不是光休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