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风雨欲来
 她忍不住说:“哥!……这个人能够隐忍这么多年长大,还能进宫面圣,可见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要报仇,那也是天经地义,你这么做,不是害了人家吗?”

    江成掣闭上眼睛,简直是苦笑了:“我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可是……”

    他简直是心乱如麻,楚雨江干的那破事太难以启齿了,他总不能说,这两个人都快搞上了,楚雨江这个家伙见色起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算是把话语组织好,无力地说:“你以为你亲哥有多自私,这事又不是我干的,你看看清楚!我……我是为了保住你楚大哥!”

    江成春睁大了眼睛,一下子不吭声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份卷宗有千斤的重,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事的一头是一个天之骄子,他年轻,无辜,有极大的报仇的可能性和决心;

    而这事的另一头,是他们从许多年前就认识的、熟悉而又可靠的楚大哥。

    她心里头一时也乱起来,千头万绪,心乱如麻,最后归结为一句话:“死燕郡!”

    江成掣被吓了一跳,只看见妹妹一手握拳,往桌子上一砸,狠狠地说:“我就知道跟着他干活总没好事!”

    她没有直接参加过抄家,但对那段日子的记忆很深刻:那段日子里,楚雨江说不出地颓废。

    他经常裹着一身血和泥回来,把脏衣服往桌子上一扔,要一壶酒,一坐就是一宿。

    第二天鸡叫了,他抹抹脸,眼睛里还残留着血丝,就这么一身憔悴地再次出发。

    楚雨江长得好看,是那种有攻击性的英俊,很招江成春这个年龄的小姑娘的喜欢。

    有一段时间里,她说不出地心疼这个邻家大哥一样的人。

    她问哥哥,为什么楚大哥不好好吃饭也不好睡觉呢,哥哥摸着她的头回答说,因为他在做丧良心的事。

    人在走自己不愿意走的路的时候,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自毁倾向的。

    而现在,这条路的报应来了。

    江成春这才理解了大哥的脸色为什么会那么难看,她的心里头说不出地堵起来,大哥紧紧地盯着她,好像也在等她的答案,可她也说不出什么来。

    她把卷子往桌子上一丢,气哼哼地走了。

    江成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是妹妹不会再干涉这件事的意思。

    桌子上的灯一跳一跳的,燃着明明灭灭的光,江成掣盯着那摇摆不定的光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把这一匣子卷宗都拿起来,投到炉子里烧了。

    炉子里烧的是名贵的精炭,平时无烟,且有清香,一沓子卷宗下去,马上就飘出了浓重的灰,很是呛人。

    江成掣却没有离开,他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炉子把那一沓纸烧完,烧得连个边角都没剩下,这才站起身来,把灰打扫了。

    他再一次披上了衣裳,急匆匆地出了门。

    老太监在皇上身边活了这么多年,消息渠道四通八达,他的意思,某种程度上就是皇上的意思。

    江成掣想都不敢想,老太监都知道了这个秘密,那皇上呢?

    燕郡知道了这件事,他又会做什么?

    这个阴郁的皇帝做梦都想要把所有人都掌控在手心里、陪他玩他那兄友弟恭的过家家游戏。

    这样一个把柄落到他手上,简直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江成掣深深吸一口气,京城夜晚的空气又湿又凉,凉得他心里头发寒。

    江成掣想起来那一天楚雨江在传音铃里爽朗的笑,自从进了京城,他们的天就被宫墙框起来,越来越压抑,江成掣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楚雨江这样舒心开朗的样子了。

    他的大哥为这个破烂的朝廷、为皇家卖命了这么多年,好容易过上了安生的日子,他绝不能让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江成掣快马加鞭、毫不犹豫,他要找到这个太监,他要问清楚,老太监究竟把这个秘密卖给了多少人。

    ……

    京城的夜里头风声雷动,空气中的湿润堆到了极致,却还没有雨点落下来。

    乌黑的夜被雪亮的闪电划开,大风呼啸着洗涤了整个京城,树叶摇摇欲坠,滚起来的烟尘满地跑。

    每一个在宫墙或街头眺望的人,都会知道这是一个风雨欲来的夜晚。

    江家灯烛摇曳的府邸里,江成春一声不吭,提着风灯默默地在大门前站了许久,直到雨水落下来,她才长叹一声,回去了。

    她有一个预感,今晚哥哥不会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