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忆其十二
    燕郡趴伏在树上,被这一句话打的懵了。

    楚雨江沉默须臾,又问道:“他能接受多少?”

    燕乐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把那一口气含在嘴唇间,不舍得吐出来似的:“这孩子心气太高,而天资有限,心薄的像个纸似的,他接受不了的……无论如何都得瞒着他。我没告诉他。”

    楚雨江的声音里夹杂着轻轻的叹息:“纸是包不住火的。”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片沉默里,外面的大门传来吱呀声,是买烧饼的丫鬟回来了。燕郡心里一惊,然而本能没忘,他迅速地把双脚一伸,悄没声地从树上溜了下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心里头一片惨淡,丫鬟拿着烧饼喂他,他也吃的食之无味。

    不一会儿,楚雨江也进来了,他问道:“我听见你们这边有声音,刚刚做什么去了?”

    丫鬟正喂着他吃饼,燕郡嘴角的芝麻粒和油渣还没来得及擦,一时间瞠目结舌。

    楚雨江:“……”

    他叹了口气,吩咐道:“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这么惯着他了!”

    说完,他就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燕郡躺在床上,心里头却知道大哥不是为了烧饼,而是习武之人五官敏感,他溜回来那一点点声音,恐怕叫他听见了。

    果不其然,从第二天起,屋里屋外都添了几个人,燕郡不动声色地和这些人聊了两句,发现都是男子,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不动声色地守在屋里屋外。

    然而,燕郡却已经没有那个使劲捣蛋的心气儿了。

    那天晚上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像是重锤一样锤在他的心上,燕郡午夜梦回,时不常的想起那几句话来,接着就再也睡不着。

    他要变成废人了么?

    他要一辈子见不得光,一辈子下不得床,一辈子要人扶着才能走动,天天住在熬着苦药的小院子里,当病秧子么?

    有的事不能细想,越想越可怕,燕郡意识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用过功了,也没人要求过他。

    这岂不是在说他身上没指望了吗?

    他还那么年轻,出去走一圈,别人都喊他小白脸和毛头小子,怎么能就这样耽搁在小小的院子里呢?怎么能就因为一次离家出走,永远地变成废人呢?

    这念头在心里头盘旋,越想越怕,越怕越忍不住想。

    燕郡起先是极其讨厌读书的,可是慢慢地却开始心焦,他都躺了半年了,别说读书,大哥大姐连一个字也再没叫他学过。

    燕郡贪玩,可是心里头也知道治理天下是要读书的。

    他们这支队伍势头那么好,从村到乡,再从乡到县,如今有了好几个县的地盘了,自己却什么也过问不了。

    燕郡开始做噩梦,人很快消瘦了下去。江成掣察觉了出来,却不知道原因,只好如实禀告给燕乐。

    燕乐这会儿已经树立起很高的威信了。他们分工明确,楚雨江带兵打仗,燕乐就治理后方。

    名义上,这支队伍打的旗号是燕郡,是小皇子起兵复国,名正言顺。

    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真正说话管用的主子是小皇子的姐姐。大家不敢叫得逾越了,就喊她“县君”。

    “县君!”

    燕乐穿过长长的议事走廊,一看见江成掣,心里就打了个突。

    这个憨厚的小胖子没别的事做,就只负责医治燕郡,一旦来找她,多半是出事了。

    江成掣向她行了礼,规规矩矩地把情况说了一遍。燕乐一听就明白了,弟弟这八成是有了心病。

    当天晚上,燕乐来到燕郡住的小院子。

    院子外烟雾缭绕,苦药味滚滚,熏得里头仅有的那几棵植物也半死不活的,一派病恹恹的气象。

    服侍燕郡的贴身丫鬟正在门外头烧水,见了她就行礼:“小公子在里头睡着呢。”

    名义上,燕郡才是县长,但没人这么叫他,服侍他的人都喊他小公子。

    丫鬟迟疑了片刻,又说:“小公子这阵子睡不太好,有时候从梦里头醒来,还会哭,要奴婢哄一阵儿。”

    燕乐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没有着急进去,只是静静地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县城里欣欣向荣,他们不断地开扩土地,修造工事,田地里一茬茬的粮食收上来,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的,一派让人安心的忙碌景象。

    唯独这个小院子如此安静,狭窄得像是被世界抛弃,什么春风都吹不进来。

    燕乐站了片刻,从中体味到了浓重的孤独和落寞。

    她摆摆手,示意丫鬟不要惊动燕郡,转身离开了。

    不需要再多问,她已经明白燕郡的心病是什么了。

    当天晚上,她就委婉地和楚雨江提了提燕郡。

    楚雨江征战期间,成熟了不少,已经不再是那个暴脾气的毛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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