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人里算得上出众,燕郡也一直为此自豪。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想不起姐姐长什么模样时,他第一次开始恐慌了。
那一天燕乐照旧去看他,他就抓着姐姐的手,百般哀求道:“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燕乐愣了一下,接着温柔地问:“你怎么会想到要问这个问题?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自他生病,大哥大姐来见他都是好脸色,连楚雨江都学会了轻声细语,再没人对他发火过。
燕郡满心里头觉得大哥大姐宠自己,这根本不算是个事,便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躺着了,我想起来见见人!”
——如果他的眼睛能看见的话,他就会发现,燕乐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
迟迟等不到回答,他有点心急,又摇了摇燕乐的手:“姐姐!我就求你这一件事好么?你让我出去——我好久好久没有出门啦,我想吃城外头的糖葫芦!”
燕乐立刻安慰他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今天晚上就叫人买了来。只是你现在还要喝药呢,先躺着,好么?乱往出跑,小心叫大哥见了生你的气!”
“……”这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燕郡撅了嘴。但是转念一想,确实是这样,要是让大哥知道他能起床活蹦乱跳,那他就又得开始读那些死书了。
斟酌一会儿,燕郡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燕乐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落荒而逃。
出门的要求被拒绝了,可是燕郡却没有死心。出门的这个念头一旦种下,简直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燕郡当天晚上就做了逛街买小吃的梦。
第二天晚上轮到楚雨江来看他,他如法炮制地对大哥撒娇。谁料大哥的态度却是更加坚决,不但不许他出门,连下人买来的小吃也给他没收了。
燕郡心里头很不服气,他的意识到自己又被大哥大姐管起来了。
可是越不让干的事情人就越想干,时间一长,他开始在心里暗地里筹划起来。
这一回他学聪明了,不再想着往远处跑,计划着先躲开下人们的监视,到小院子里转一圈;哪怕能掏点鸟蛋,捉个蛐蛐来也好啊。
燕郡在学习上没什么天分,在宅斗上却属实是个高手,这念头起了不到三天,他就暗暗地摸清了自己身边的人。
楚雨江和燕乐崇尚简朴,院子里头下人不多,大部分干了这边还有那边的活,洒扫完也就走了;真正时常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最近才调来的一个贴身丫鬟,还有贴身书童梅时。
江成掣每天也来看他,但是给他灌完苦药水子就走。梅时有着早睡早起的良好习惯,一般陪他用了晚饭就歇下了。
这么算一算,最合适出门的时间是晚上。
当天晚上,燕郡一直耐心地等到吃完了饭喝完了药,梅时也下去了;就在快上床的时候,他忽然闹起来,要吃烧饼。
烧饼好买,他住的小院子不远处就有个卖烧饼的。那个贴身丫鬟被他闹的满头大汗,又不敢违逆这个娇惯而陌生的小主子,便决定自己匆匆买了再回来。
燕郡等的就是她这个决定。
他躺在床上,衣服却没来得及脱,侧耳听着丫鬟的脚步匆匆出门去了,便悄没声息地跳了下来。
他眼睛看不太清,只能揣摩出一个大概轮廓。好在屋子里东西不多,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倒也没弄出什么动静。
燕郡深吸一口气,把脸贴在窗户纸上,舔湿了一小块窗纸,用手指一戳,没声没息地多了个洞。
他用眼睛模模糊糊地往窗外看去,连猜带蒙比划了一下院子的构造。
丫鬟没把门关严实,门是虚掩的,他弯下腰,用手摸到了门槛,仔细地跨了过去,没走几步就摸到了棵树。
他心念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已经顺着树爬了上去,熟练地把自己在树冠里藏好。
风把近处远处的声音送入他的耳朵,燕郡耳朵一动,听到远处传来很小的说话声。
他听到燕乐低低地说:“再让他这么躺个一年半载的,就真成废物了。”
大哥的声音也压的很低,好像是生怕什么人听见:“江成掣没有别的诊断吗?”
燕乐的声音里夹杂着叹息:“他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