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回忆其十
    燕郡陷入了漫长的乱梦。

    梦里头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无能为力的小皇子,厮杀声近在眼前,一堆太监宫女给他换了衣服,护着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他看着眼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看着一个又一个侍卫拔出了刀。

    他想要反抗,可是少年的肢体是那么的柔嫩,纤细柔软好像一把鲜葱,光是哭喊就用完了他浑身的力气。

    又一个人在他面前倒下,血溅到了他的脸上,燕郡浑身一个剧烈的哆嗦,直往地下瘫,被躲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姑娘扶住了。

    她身上穿着绛色的宫装,胳膊上几个乱七八糟的镯子在跑动里碰的叮当响。燕郡眨眨眼睛,认出了这个女孩的身份:“十六姐!”

    十六姐嘘了一声,一把撸下自己身上的镯子,毫不留恋,反手就扔进火里。她把自己身上的宫装扒了个干净,从死人身上扯了一件宫女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套上,随即推了他一把,厉声喊道:“别回头!跑!!!”

    燕郡虽然还是个小孩子,已经到了开始懂事的年纪,他咬着牙,任由姐姐死死地拉着他,一边跑,一边眼泪夺眶而出。

    哪怕他心里头有着天大的绝望、愤怒、痛苦和冤屈,顶着这副稚嫩的小孩子的躯体,他也只能当一个无能为力的累赘。

    那是他和燕乐一起逃亡的开始。

    他还梦到了和楚雨江在风里头雨里头奔走的时候,大哥的肩膀温暖有力,少年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来,像个火炉,他趴在大哥的背上,大哥满是茧子的掌心托着他的屁股,那是怎样一种安心。

    燕乐的身体要比他强一些,往往用不着大哥背,楚雨江就一只手托着燕郡的屁股,把他背在背上,另一只手牵着燕乐,稳稳当当地往前跑。

    燕郡趴在大哥背上,一起一伏,看着底下姐姐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头发被甩得乱七八糟,用一根树枝挽着,却不吭一声累。

    楚雨江一开始是以为燕乐的身体素质比燕郡强很多,直到有一次,燕乐跑着跑着,忽然一头栽倒到地上。

    他这才明白小姑娘虽然比弟弟强了一点,却并没有真正强多少;只是她天生个性强硬,不到山穷水尽之时,不肯诉一声苦罢了。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燕郡慢慢注意到了大哥对姐姐的敬重。他是能够感觉出来的,同样是没长大的毛头小孩,大哥对自己就好像是对一个邻家的小儿子、小弟弟,多有逗弄。而对姐姐,说话却是字斟句酌。

    他那时候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大哥更宠自己一些,对自己态度更软和一些,同样吵了架,是自己能被哄。同样有了糖,也是先给自己分。

    直到他长大了一点,直到他们慢慢安稳下来,大哥天天和姐姐议事,却不肯对他透露半分。

    燕郡这才慢慢明白过来,比宠爱更重要的是尊重。姐姐很早就得到了大哥的佩服和尊重,自己却没有。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开始滋长。

    换做了寻常家里,都是对女儿宠爱,对儿子敬重,把儿子当个人使,重要的事情不和女儿商量;在他们这里,却偏偏反了过来。

    可是燕郡找不出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抱怨。

    他能说什么呢?大哥是武林中人,心在世事外,从来不把中原这些传统的风气当回事,这是超凡脱俗,这是高瞻远瞩,这是洞明世事。他怎么能跑过去说,大哥你还是传统一点吧?对姐姐宠爱就好了,有事儿还是和我商量?

    明话不能说,暗话他说过,燕郡不止一次委婉地暗示自己想要知道更多的权利。

    楚雨江听完一声没吭,当天给他布置了双倍量的作业,然后笑眯眯地说:“这是今天你姐姐批的折子,你能批完,明天也和你商量。”

    燕郡看了不到1/3就认栽了,上面的东西闻所未闻,字倒是认识,连起来就什么也看不懂。他仍不服气,跑去问姐姐,难道你每天真看这么多东西?

    燕乐噗嗤一声笑了,第二天就罢了工,直接把她自己的所有折子转交给他。

    燕郡一看,竟然是比楚雨江给的那一堆还要多,还要难懂。

    至此,燕郡终于偃旗息鼓。心里头那一点怨气没有消失,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确实比不上姐姐。对比太惨不忍睹。

    也是在那个时候,燕郡才慢慢的反应过来,什么身份对应着什么权力,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支付了多么大的代价。

    想要对小孩子一样的千娇万宠、百般迁就吗?

    那就得听话,就得任别人摆布,毕竟谁会和一个小孩子商量大事呢?

    ……

    燕郡在这样微妙的怨气和回忆中浮沉了半晌,血腥味、硝烟味,还有厮杀的气息都逐渐淡去,最后梦里只留下大哥那一双宽厚的臂膀。

    温热,宽厚,一颠一颠的,带着一点细细的汗味儿,可是并不难闻。

    半梦半醒间,他忍不住嘟嘟囔囔:“大哥,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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