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忆其七
    就这样,燕郡被拖到了一个木笼子里头,和一群破衣烂衫的奴隶小孩关到了一起。

    笼子质量极糙,每个小孩的脖子上都挂着项圈镣铐,和一只脚镣铐拴在一起,用最低的成本保证他们活动不了,逃不出去。

    小孩儿们都是衣不蔽体,旧伤叠加着新伤,血迹叠加着疮斑。燕郡置身其中,臭烘烘,热烘烘,闹哄哄。

    镣铐之间的链子太短,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跪趴着,听着耳边的哀号、惨叫和哭泣。

    就这样,他被关了整整一天都没等来饭食,中间只有一个兵士路过,好玩似的往里头丢了吃剩的半个馒头。被饿疯了的孩子们一哄而上,这一点点少到可怜的食物马上就被抢光了,燕郡连个渣都没捡到。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待遇不太对劲。不像是对待一会儿就要放回去的人质,反而像是……马上就要赴死的牺牲品。

    这里不知道是哪一家的营地,入了夜,篝火明明,四面八方都是士兵震天响的呼噜声,连看守他们的人也睡得死死的。求生欲让燕郡生起了一点微末的勇气,他推开其他人,膝行过去,小小的手从笼子缝里伸出去,推那个看守人。

    看守人被他一推再推,推醒了,睁开眼,带着一肚子暴怒吼道:“你个撒比,推老子做甚嘞?真以为老子干不了你?”

    燕郡疯狂地摇头,脸上带出来一点讨好的笑:“哥,大哥,钱,看看我,我身上有钱嘞。”

    身处乱世,每个人都穷到除了一身衣服,再多的财产啥也拿不出来。燕郡“钱”字一出口,看守的人浑浊的眼睛就睁大了。

    他看看燕郡,燕郡连忙说:“真的,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把我放出来,我有钱哩,我钱都给你。我家里也有钱,你拉我回去,马上荣华富贵。”

    在一个晚上之前,他还以为被一个贪财的大兵绑架,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然而,仅仅过了没几个时辰,他就要主动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了。

    当个人质总比当个死人好。

    看守人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燕郡咬着着牙,用此生最大的勇气,狠了狠心,把一只手缩回去,在自己没被扒去的最后一件衣服里掏了掏,掏出来了一枚青玉佩。

    青玉不值钱。可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出来的有点价值的东西了。

    看守人看了看,眯起来眼睛。他的脸上有着浓重的农田劳作的痕迹,一副受苦人的面相,显然不和大兵一样抢多了金银财宝、见多了荣华富贵。

    燕郡一颗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上,好在这人看了半天,没看出来什么门道,一脸爱惜地把玉收好了。

    燕郡心头狂喜,诞着一张脸笑:“好大哥,大哥,我这儿还有呢?你放我出去先?”

    谁料那看守人根本不回答他,一只手开了锁,把他拖出来粗鲁地把他身上摸了个遍,却再没找出第二件东西。

    他嗤笑一声,又把燕郡扔回笼里,结结实实上了锁。

    燕郡睁大了眼睛,没料到这个人竟是连信也不信,出尔反尔,到了这个地步。

    他离开这里的最后一丝希望、能证明自己的最后一样东西失去了。

    燕郡疯狂地扒着栏杆,摇动笼子,大声呐喊,状如疯癫。

    ……也和这里的其他孩子们没什么两样了。

    守门人只当做没看见,拨弄着手里的玉佩,冷笑一笑,一翻身又睡过去,死猪一般,再不理会他了。

    ……

    城里,楚雨江令人搜寻了一夜,都没有搜寻到燕郡的踪迹,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楚雨江脸上是重到抹也抹不开的黑眼圈,皱巴巴的衣服一夜没换。他顺手从桌子边扯起来一点茶叶,干嚼着提神,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燕乐也是一脸憔悴,素面朝天。她身上那点儿冷冷清清、不动声色的心气儿塌陷了下去,衣服头发都蓬乱,看模样好像是民间被关起来的疯妇人。

    然而,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她说话却依然是条理分明的。

    “楚大哥,我方才想过了。这城里城外咱们都找过,方圆五十里都探遍了,草也没有略过一根。一个小孩子没能力跑这么远,他八成是被人掳去了。我们该变一变方向,找一找有可能见过他的人。”

    楚雨江抬起头来,看着她条分缕析说话的模样,彻夜焦急的心里头忽然得到了一点安慰。

    这个乱世里的公主,当真是他所见过的、最有大将之风的人。

    若非女子,此人定然不是池中之物。

    若非女子……

    楚雨江摇摇头,把心里头那一点杂念撇开,努力让声音冷静一点:“你说,无论什么办法,咱只管用就是了。人找不回来一切都是虚的。”

    燕乐便说:“他是一个小孩,骤然离家出走,身上除了那玉佩和衣裳以外什么也没有。把他带走的人,要么是贪他身上那点儿东西,咱们悬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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