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树林里到处弯弯绕绕,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时不常的有树枝绊他一下。燕郡一面狂奔,一面小腿肚子都在颤抖,没有直接把自己吓死在路上已经是万幸,更别提观察四周了。
于是乎,在树林里狂奔了一个时辰之后,燕郡终于发现自己光荣地迷路了。
四面八方都是颤动的树梢,黑黢黢的,风在林子间呼号咆哮。燕郡心跳声越来越大,咚咚咚,震得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背后出了一身又一身冷汗,这一个晚上所遇到的事情实在太丰富太可怕,超越了小皇子那点儿狭窄心胸的想象。
他快被吓哭了。
与此同时。城里的楚雨江和燕乐也快要急疯了。
楚雨江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小皇子都这个年纪了,还能让自己客串一把“无能为力的大哥”:他虽说有以一当百之能,却只会武功,并不擅长寻人。
城里离不开人,一个燕郡丢了,已经足够心腹们方寸大乱,要是楚雨江也离开了,简直是天塌。
就算楚雨江心里头急得像是有一千只猫在挠,他也只能强逼着自己坐在案前,不动如山地发号施令,稳住所有人。
燕乐也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客串了一把“气急败坏的大姐”。这个弟弟虽然年龄是比她小一两岁,心智却不知道比她小了多少。燕乐稍微一冷静下来,就意识到了燕郡消失和城东头起火的关联。
让人一查,果然,火就是从燕郡那个屋子里漫出来的,很大概率就是这没轻没重的小子自己放的!
燕乐感觉自己脸上那张像是被钉死了一样、维持了很长时间的心平气和的面具都要被撕坏了。她一边恨不得把这家伙逮来抽筋剥骨,一边又止不住地焦心。
燕郡废物,贪玩,没轻没重,时常需要上头的大哥大姐帮他收拾烂摊子……可是只要这个根正苗红的小皇子还活着,他们就还有旗号。
燕郡在,他们就是“忠心耿耿保护小皇子的一群人”,也许未来还有一份从龙之功;燕郡死,他们就是“居心叵测谋害小皇子的反贼”,连燕乐自个儿都没法解释。
燕郡,燕郡……这个放了一把火把自己放消失的小皇子跑去哪儿了呢?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呢?
是不是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因为某一条小溪,某一片悬崖,甚至某一个大兵的不怀好意……她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废物弟弟了呢?
在所有人忙得快要变成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燕郡本人却很凉。
透心凉。
燕郡一开始想的很美,自己跑出了这么远,就算今天晚上没人找他,至多到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发现自己的消失。
相处这么久,他早就分清了兄姐的脾气,这两个人都是嘴上不声不响、办事却极为稳妥的人,到时候就算再生他的气,也一定会先派人手来找他。
这样一来,他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熬过这一夜,想办法出现在来找他的人面前,然后憋好一肚子委屈和哥哥姐姐撒撒娇就是了。
然而,轻狂的小皇子却忽略了,自家人会在外面派人手,别人也会。
燕郡在树林里兜兜转转地转了半天,没找出一条回家的路,倒是先惊动了附近的巡逻人。
燕郡一帮人大呼小叫地摁在地上,抬眼一看,心就沉甸甸地凉到了底。
不是自己人。
这群人每一个都带着大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为首的那个人刀锋半出鞘,威胁地在燕郡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锋刃在月色下反射出来淡淡的冷光,一把刀足有燕郡半个脑袋宽,阴森的血气递到了他鼻子底下。
燕郡那紧绷了一个晚上的心弦受到了这样重大的打击,终于崩溃了,他嚎叫起来,抽抽噎噎地大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家里头有钱,我识字,你们把我送回去,还能拿赏金!不要杀我!!!!”
这几个人似乎是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窝囊的贼人,相互一对视,都无语了。
那个不知道是首领还是小头目的人一挥手,扳过燕郡的脸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他衣着十分的朴素狼狈,身子骨却很单薄,一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模样,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确实不像是什么探子内奸。
他挥了挥手,对手下的人呼哨了一声,一群人架起燕郡,把他跌跌撞撞地半拖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