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泛起丝丝微微的不忍,声音更柔,说道:“我的意思是……皇帝是知道,许家是冤枉的。他一直都知道。”
“或者,我这么说吧,他为了巩固帝位,充实国库……在上任的头两年里,或秘密,或公开,查抄了几百家。”
……
查抄世家大族,是好还是不好呢?
如果让百姓来说,那自然是拍手称快。国库有钱了,欺压自己的贵族老爷消失了,还有的人就算得不到任何好处,也愿意见贵人倒霉,拍手称快。
但落在平白无故被查抄的人来说,多年荣华,一朝倾覆,那必然是心头灰、眼底恨。
如果自家真的恶贯满门,也就罢了。甚至多的是做了恶依然不认的。
更别说并没有做过什么的,心心念念转眼成空,那种巨大绝望会叫人发疯。
眼下,楚雨江就在许连墨的眼睛里看到了这种荒芜的绝望。
那一瞬间,楚雨江甚至做好了许连墨扑过来掐着他脖子、摇晃他的准备。
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些事情确有他一份,那也是他该得的。
然而,许连墨毕竟是许连墨。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只把失态全都写进了一双眼睛。
好半天,他才说:“所以,平反是不可能的,是么。”
楚雨江实话实说:“你要是现在去告状,八成也能成功。毕竟你算个武学高手,皇帝肯定愿意笼络你。不过……”
不过,那就和报仇不报仇没有任何关系了。
只是权力和武力的一场交易而已。
“……”许连墨苦笑了一下:“是吗。那真是连报仇都省了。”
毕竟,他也不能杀上京城,把皇帝的脑袋摘了不是?
楚雨江犹豫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神情,还是说:“你要是愿意,当初查抄你家的人是谁,也能查到……”
“没那个必要。”许连墨轻声说,“官员无非是奉皇帝的命令办事,身不由己。我明白。”
楚雨江看着他的表情,看着那种说不出也诉不出的巨大的苦涩,心里泛起了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平静得像是从来没有一心要实现这个愿望。
他忽然一个冲动,脱口而出:“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还想为许家复仇,哪怕是皇帝的脑袋,我也愿意陪你摘。”
许连墨心里正是巨大汹涌的苦涩无奈,忽然被楚雨江这么一说,愣住了。
楚雨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他,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极了,当真是无比诚恳,无比真挚。
“……”许连墨慢慢地抽回手,低声说,“谢谢你。”
楚雨江其实听得出来,这种情况下的“谢谢你”,意思就是拒绝。
他的心里猛然抽痛了一下,还是微笑道:“好。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许连墨呆呆地坐着,目光往虚空处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楚雨江万万没想到许连墨想了半天是要说这个,登时怔住了。
他想了想,诚恳地说:“确实是有的。”
许连墨抬眼看他,像是在纠结措辞。
楚雨江回想起和皇帝宫门口相对的那一眼,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来。
“我说实话,你不要笑话我。燕郡不是个好皇帝,但他确实有心做个好皇帝。我……你应该也听说过,国师是和皇帝,还有长公主一块长大的。”
许连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按了回去,轻声道:“那时你们三个人,感情很好吧。”
“是啊。”楚雨江笑了一下,“怎么猜出来的?”
这还需要猜什么,人和人之间能有的最好的感情,恐怕就是两小无猜了……
但他有意活泼氛围,许连墨还是顺着回答道:“正因为感情很好过,才会格外遗憾。”
因为曾经两小无猜,所以到后来,才格外不能容忍背叛。
“是啊。”楚雨江苦笑了一下,“我不和你说虚的,确实有一段时间。有一段时间……我们三个人,连命也能互相交托的。当然,现在你也看见了,十几年过去了,变成这鸟样。”
许连墨凝视着他,不说话。
楚雨江在这样的目光里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你问我失望不失望……唉。肯定的。我有时候真想把他从龙椅上扒下来抽他一顿。问问他干什么了要变成这个浑样儿。”
“可是现在,”楚雨江苦笑一下,“照他的态度,我们恐怕连和他吵架的资格都没了,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嘛。”
听着他话里的自嘲之意,许连墨微微一笑。
虽然,眼底并没有多少笑意。
“所以,玉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