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江苦笑:“比这复杂点。有个人讨论政事,结果折子没有递到燕郡那里,反而送到了长公主府。”
许连墨一听就懂了,玉眉长公主一直有才名,稍微有见识的人都知道点。他问:“他是觉得,呃,皇帝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可就太刺耳了。但偏偏这是真的。
事实上,燕郡虽然勤政,却对公务决断没什么天赋。
玉眉长公主多年来一直协助理政,复杂的事务她都会帮忙“看看”,大家都知道。
于是这个官员犯了个小聪明,兹事体大,横竖都是要给玉眉长公主过目的,何不先问问长公主的意见?
可偏偏让皇帝知道了。
楚雨江从燕乐嘴里听到了真相,听到这里时,同样捏了一把汗。
燕乐说:“你也知道,他这个人,一直做好皇帝却实力不够,对这个忌讳极了。”
不光是忌讳。这个举动简直是正好踩在了燕郡的雷点上,相当于明摆着告诉他,你这个皇帝不行!没能力处理事情!连手底下的官员都不信任你!
皇帝暴怒。他得到消息后,直接把那个官员喊上了殿,拿着那份折子,冲进了长乐殿。
他把那个瘫如死狗的官员扔在地上,质问燕乐道:“我竟不知,你何时当上了女皇帝!”
自那天起,燕乐被囚禁于自己的宫殿,一步不得出。
她年少起就喜静,平素最爱做的事情是看书。皇帝把她的书柜给查抄了一遍,发现了不少国策论集,涉及时政。
于是更是火上浇油,愤怒不已,烧尽了她的书。
燕乐走投无路,但她没有立刻对着吵回去。她耐心地等了好几天,等到皇帝的怒气开始消退,愧疚开始上涌的时候,抓紧时机,“重病”了一场。
皇帝暴躁之下,又开始无措,只好差人唤回楚雨江。就这样,她才终于从变成囚笼的宫殿里解脱。
楚雨江凝神说:“之前,我们都以为皇帝虽然长大,毕竟有着年少情分。就算渐行渐远,总不至于赶尽杀绝。”
许连墨说:“但是,他比你们想的更要绝情。”
“是这样。”楚雨江苦笑道,“如你所见,阿乐也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她来投奔我,我也没有办法,正好先把她暂时安置在这间客栈。”
他说着,小小地瞟了一眼许连墨:“你没意见吧?”
许连墨失笑:“这里的人是你的哨站,你的熟人,我能有什么意见?”
楚雨江却说:“不不不。这间房间,我想送给你。”
许连墨微微愣住了。
楚雨江对着他笑起来:“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嗯,你住在这里挺合适的。以后这里也是你的驿站,随便出入便是,都是我的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当然,许连墨并不知道这一晚的红炉温酒,给了楚雨江怎样的触动。
他看着楚雨江一片好意,只好叹道:“好。我真是……多谢你。只是,我……”
“什么?”楚雨江问道,“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说的。”
许连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很尴尬地说:“我刚刚……嗯,其实是想问你有没有对我很失望。”
楚雨江:“……”他蒙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把许连墨的问题理解错了,匪夷所思道:“不是。我为什么要对你失望啊?”
许连墨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艰难地说:“我……我、我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一个男人……嗯。”
“所以,”他好看的眼睛垂下去,艰难地斟酌着措辞,“我现在还不太能接受……我需要想一想。”
楚雨江却粲然一笑:“原来就这啊。没事的。我明白。”
他诚恳地说:“你不用为拒绝了我愧疚的。说实话我也没想过我会喜欢上男的。这本来就是我自己该处理好的事情……没事的。”
许连墨:“……”
他好像定住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是耳根子烧了起来。
楚雨江说着,坦然地看着他:“如果因为这个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你不喜欢我,直说就可以了。这本来也就是我的问题,该管好这颗心别让它瞎动的。”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把这间房间单独留给许连墨。
就在他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许连墨叫住了他:“等等。雨江,我有一事相求。”
……
这间客栈虽然朴素,打理的却舒舒服服。老板娘很有审美,地板物什都是干净的素色,铺陈的大方好看。
窗台上还挂了一串风铃,陶底蓝漆,风一吹,就有细细碎碎的好听声响。
燕乐半靠在床头上,发着呆。
她本来以为,楚雨江说的“客栈”,就是随便找一间客栈先让她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