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连墨又说:“至于想找他,是为了报仇。”
楚雨江懂了:“是想找那个让你们家家道中落的人,是吧?”
“对。我也不知他具体模样,他戴着面具,声音也像是伪饰过。不过,应该是京中的一位官员。”
“京中?!”
楚雨江心里浮起了一点点不妙的预感,如果这个猜测没错,许连墨要找的很可能是他的熟人。
毕竟,国师入京十二载,京中稍微有名一点的官员,还真没有他不认识的。
“是的。我不知道他的模样,但听见过他的聊天。他说,‘人都在这里了吗?烧干净点,不然不好和皇上交待。’”
时隔多年,许连墨闭着眼睛,准确地复述出了那一句话,连语气都模仿的平淡自然,惟妙惟肖。
想来,这一段记忆在他心里埋了许久许久。
楚雨江心情复杂地问道:“这么说来,皇上也是你仇人?”
“仇恨谈不上。但,我确实希望能够在天颜面前平冤昭雪。”
楚雨江绝望地揉了揉额头:这下麻烦了。
他和皇帝一起长大,对这人做过什么样的事心知肚明。
楚雨江曾经以国师之身统领锦衣卫,自然知道,皇帝曾经故意查抄过不少家族。
是的,故意。那时候燕郡刚刚登基,世家林立,国库空虚,连皇帝本人都没什么威信。
于是,皇帝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化世家,慢慢查抄一些根基不怎么深厚的小家族。
一则建立威信,二则充盈国库。
如果真按许连墨所说,他家完全是被冤枉的,那么,查抄这件事,皇帝本人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那些年,什么过错也没有就被查抄的小家族多了去了!
他对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正是他和皇帝关系开始变差的导火索。
一开始皇帝只是找了几个由头,让他去办事。楚雨江毫不怀疑、雷厉风行地抄了几家,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什么。
他竟然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杀了那么多冤枉的人。这件事让楚雨江怒不可遏,和皇帝大吵一架。
然而,终归是没劝住。
就是从那时开始,两个人对政事的意见逐渐开始分裂。
许连墨看着他神情不对,低声问询。楚雨江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把真相告诉他。
那太伤人了。
告诉他,冤不冤枉其实不重要?告诉他,从一开始皇帝就是故意的?告诉他,他刻骨铭心的苦难,都只是皇权的牺牲品?
楚雨江想都不想,就知道这件事他得瞒下去。
他斟酌了一会儿,温和地说:“我说句实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抄过家的官员很多,恐怕很难找。”
许连墨表情未变:“没关系。一个月找不到,就找两个月。一年找不到,就找几年。几年找不到,就找一辈子。”
楚雨江看着他的表情,毫不怀疑他所说的都是真心话。他说到做到,会尽毕生之力追凶。
楚雨江心里忽然说不出地难受。他在心里说:你看啊,燕郡。
你看,做过的事,都是要还的。
……
手里有了钱,两个人也就不再委屈自己,当天晚上就去住店。
许连墨本来是想随便找一家客栈凑合一宿,明早再走,但楚雨江哪能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
他常年在京城办事,对京城有名的馆子客栈都有所了解。一番软磨硬泡,许连墨无奈地说:“好吧,听你的。”
于是,楚雨江带着许连墨左拐右拐,来到了一个奇貌不扬的门脸前。
一进门,许连墨就愣住了。不为别的,这正是他第一次见到楚雨江的那间客栈。
当时许家人的情报说,他想找的那个人在这一带出没。
他千辛万苦赶到这里,连仇人的影子都没捞着,倒是被楚雨江请了半壶竹叶青。
那酒一入口甘润绵长,回味微辛,甚是醉人。许连墨回想起那雨天那杯酒的滋味,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店内空空荡荡,只有老板娘坐在堂内,她抬头诧异地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哎哟,楚公子?”
再一看旁边的许连墨,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显然,她对许连墨的记忆也很深刻:“您是那位……那位……”
“大美人。”楚雨江替她说完。
许连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楚雨江嘿嘿笑了。
许连墨不理他,对老板娘说:“来两间房。”
谁料老板娘摆了摆手,热情地说:“楚公子您来住店,怎么能收钱呢?上二楼,老地方,您尽管住就是!”
许连墨愣了一下,忍不住问楚雨江:“老板娘和你认识?”
“那